焦颅没回答。
“你出个声啊,”怪眼低头抠开新的啤酒罐,“你说他是不是死了。”
一回头,发现焦颅睡死了。
“我操你大爷,”怪眼骂道:“废物。”
废物酒量废物就算了,块头是一点都不废物。
怪眼连扯带踹地将人拖回屋子,冲焦颅耳朵大吼一声:“醒醒!”
屋子另一角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怪眼警觉转头,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脚下撞翻桌角,一脚将桌子勾到身前,“唰”地拔枪,怒吼:“谁!”
老鬼赔的垃圾义眼很不灵敏地反馈回一片漆黑中的景象。
怪眼手中的枪差点震惊掉,一手戳开灯,愣了快十秒才开口道:“你……头发怎么,黑了?”
祝日回答:“嗯。”
“牛逼。”怪眼踹了脚焦颅,“起来!”
焦颅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
“拉倒吧。”怪眼干脆地放弃喊人,冲祝日说:“怎么回来的?”
“走。”祝日回答。
“不然你还能飞吗。算了,”怪眼叹了口气,“怎么样?”
祝日偏了偏头,没有回答。
“回来了就行。”怪眼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了眼祝日的脑袋,忍不住道:“谁给你涂的?还有一小撮没涂上呢!”
祝日摸了摸耳后的头发,“啊”了声。
“这和你也聊不起来……”怪眼忧愁地扒下衣服,“你这身从哪儿搞来的?”
祝日拽把松松垮垮的外套,“给。”
怪眼顺口问道:“谁给的?”
祝日及其罕见地愣神,眼神没有聚焦地看向前方。
一直到怪眼习惯性忽略他的沉默,准备再说一两句废话之前,祝日才回答道:“纸鸟。”
纸鸟。
他不知道纸鸟的名字。
祝日忽然抬头,问怪眼,“名字。”
怪眼愣了愣,指着自己确认,“你问我的名字?”
祝日点头。
“就,怪眼呗。”怪眼摸了把脑袋,“都这么喊我。”
祝日看着他,皱眉重复道:“名字。”
怪眼咂舌,“怎么的,一定要真名啊?”
祝日点头。
怪眼看着他,十分别扭道:“这都多少年了,也没人这么叫过我……老木吧。”
祝日再次点头,看向焦颅,又问:“他。”
“我也不知道他真名。”怪眼笑了声,“我们这儿基本只说绰号。你懂吧?”
祝日皱眉,“不。”
“你不懂的多了去了。”怪眼笑起来,“哎,你给自己起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啊?真就因为‘生日快乐’?”
祝日点头。
“好吧。”怪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生日是什么时候?这个应该还记得吧?”
祝日当然记得,那是他的销毁日期。
——但论年份,略有不准。
中轴历的2504年,2月有28天。
2534年的2月,只有27天。
灯火辉煌的政议会本部,比白址区的喧闹相比,可以称之为一片死寂。
尤里安坐在会客室内,制服整洁,肩章规规矩矩,像个在冬夜等人接济的乞丐。
看起来像什么不重要,尤里安垂目,静静地等待议长。
文焯,资历最长的政议会常任议员,首席亲命为最高议长。
年近百岁,资历老道,心有城府,但从不站队结党,在政议会内向来只下自己的子。
“所长。”门扉后传来一声低语,“议长请您入内。”
尤里安长吸一口气,换上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
政议会不信任何人,尤其是一个掌握着一群非人武器的调度官的上司。
但这无所谓,他的目的无伤大雅。
室内的熏香烟雾缭绕,在这个时代算是普通人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东西。
“指令所愿意归政议会调控?”文焯抬眼笑道:“我很意外。”
“正是如此。不过,在下自然是有一点请求。”
文焯轻笑:“你可别把我当首席,我没办法救你们的调度官。”
消息传得真快。
尤里安躬身,“但您是……唯一能从中周旋的人。”
文焯停笔,淡淡道:“我为什么要为他费心呢?”
“他自然是不值得的。”尤里安说,“但他的价值,也足够您帮我一个小忙——不必您亲手出面。”
文焯感兴趣道:“什么小忙?”
“我想同邢教授会面。”尤里安低声道:“只有这一件事而已。”
文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我一向不喜欢政议会内部的权力之争。”
“但总得有赢家,”尤里安垂首,“议员,您再清楚不过。比起等血流成河后再来拾残局,不如现在稍微一动,打破僵局。”
文焯低笑了一声,像是终于听到了点能入耳的话。
“我会传话。但即便邢教授知道这个消息……他愿不愿见你,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议员阁下,万分感谢。”
尤里安行礼,起身,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离开政议会大楼后,副官看了尤里安一眼,“所长,您与邢教授……”
“略有私交。”尤里安看了他一眼:“但不能搬到指令所的明面上来,得给他找个能知道这条消息的理由。你问这些干什么,打算检举我吗?”
副官一脸复杂地看着胡言乱语的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