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刀?”纪序比划着勾勾手指,“爪子?嗖嗖?”
祝日眨了下眼,慢慢开口:“刀。”
“长刀短刀长短刀都给他看看,”纪序勾了张椅子坐下,“随便来把轻点的枪,适合废物随身带着的……还有打火机。”
老七看了他一眼。
“有烟吗?”纪序问。
“过分了啊,”老七看着他,“这么奢侈的东西,要抢都得杀进中央围区抢。”
老七的存货挺多,她从铁柜里翻出几柄刀,重重往地上一放。钢铁撞击地面的声音震得墙都嗡了一声。
“都旧货,”她冲祝日说,“凑合试试。”
祝日扫了一眼,径直抓起一把重型短刀,轻轻把刀举起,用力握了握。
短刀的外观毫不起眼,刃身厚重,长不过三十厘米。
“好眼光啊,”老七看着他的动作,“这刀上一个主人不知道用它收了多少人命呢!”
纪序也随手拿了把枪,问祝日:“可以吗?”
祝日顿了顿,慢慢回答道:“随便。”
老七翻了个白眼,“一个比一个敷衍。行,皮爬子一套齐了,打包走人吧。”
纪序将老七买多送一的背包背上,正要离开,忽然被叫住。
纪序回过头。
老七单手搭在满是裂纹的墙壁上,漫不经心道:“不管你们是去哪儿……但往南别走太远。”
纪序挑了挑眉,“是吗?”
“是啊。”老七慢悠悠地踹了脚墙角,隔层抽屉清脆地弹了出来。
“本来嘛,那儿尽是些废铁和坍塌隧道,连狗都懒得撒泡尿……”
纪序没接话,顺手将祝日的后领轻轻压好。
老七弯下腰,“但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道消息,说一路走到底就自由了。”
她从抽屉里勾出一只皱巴巴的纸盒,扬手丢给纪序,“只有烟盂了,小心点抽吧,别把自己脑子抽傻了。”
纪序笑笑,“谢了。”
“少装,”老七耸肩,“带着个看起来随时都要咬人的狗崽子……”
祝日扭头盯了她一眼。
“开玩笑的。”
祝日依旧没挪开目光,纪序一个紧张一手摁住他的脑袋。
祝日慢慢移开眼睛。
“对了,”纪序顿了顿,摸出外衣夹层内的铁盒抽出一根烟,轻轻搭在矮箱上,问老七:“你们一般是怎么解决……清洁问题的?”
老七盯着那根烟。
“我抢的。”纪序说。
硫磺皂的味道在鼻尖挥之不去,总令人想起半干的衣服和药物。
老隧道口的门上挂着铁锁,但侧壁却被人硬生生凿出一条裂口,通向黑沉沉的地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碎裂的铁路桥梁,轨道间缝隙多处坍塌,电缆残骸像藤蔓一样垂挂着。
“我有时候在想。”
祝日回头看了他一眼。
“人竟然能走人不能走的路。”
纪序蹭着一截断轨,小心翼翼地跨过去,低头继续说:“能想到的结果也很简单。摔下去就死了,没摔下去就是到了。”
“水。”祝日说。
纪序没敢抬头,只是“嗯?”了声。
“水。”祝日说,“死,不。”
纪序没忍住笑了声,脚步跟着一滑,被祝日及时拽住。
“谢谢,”纪序喘了口气,“要不你还是扛着我过去吧。”
祝日很干脆地将纪序拦腰扛起,转了个身稳步前进。
速度快了不少,纪序的心跳也快了不少。
毕竟整个脑袋都在着陆点外,高空之下的黑暗一览无余。
下面确实是水,纪序能闻到潮湿的味道。但这并不影响他依旧恐惧一头栽水里的结果。
“你确定下面是水,就不会死吗?”纪序问。
祝日忽然放慢脚步,将纪序的上半身向上提了提。
变成一个很标准的拥抱姿势。
纪序愣了一下,整个人被贴得结结实实,祝日一时间没动。
“怎么了?”纪序抓着他的后背试探着开口。
祝日没有回答,稍微收紧些手臂,抬脚继续向前。
高压气阀咔哒轻响,洁白室内的温控墙轻轻颤抖。
液体自离体舱的内壁缓慢流淌,电流自金属脊骨延伸至舱内顶端,断断续续地刺激着某种尚未归位的意识。
光屏亮起又熄灭。
“意识呼唤失败,第七次。”
助手低声报告,语调却没有一点焦急。
操作台上,一排排神经接驳记录跳动着不稳定的数值。
十年前,他们或许会开始迅速准备第八次意识呼唤。
但如今只剩下麻木。
“先将认知胚修复完成。”有人在角落说。
片刻后,电子臂开始第八次延展,伸向那块如同未完成器官般蜷缩的核心物。
——这是一份无法复制的意识灰烬的容器。
也是政议会中的知情人,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秘密。
但对秘密的守护太过极端,总会不小心彻底毁了这个秘密。
陈惟的手轻轻搭在冰冷的桌面上,平静道:“没有林教授,我们根本做不到。”
身侧的执行助手轻咳一声,低声道:“老师,教授确实犯下罪过……并且目前的技术难题,必须由我们独立攻破。”
陈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老师并非死在错误里,而是死在自己手里。我们也迟早咎由自取。”
“随便吧。”另一侧的副手轻轻调整过观测镜,“反正攻破的结果就是制造一个谎言……我们的价值也只剩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