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序看了他一眼,一边扣上外套一边回答:“没有。”
“那他图你什么?”刀鳅跟着问。
纪序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回答道:“就不能是单纯关系好吗?”
刀鳅挑眉,半天才嗤了一声,“果然是外面来的人。”
纪序没理他。
刀鳅瞧着他背影,“你可得小心,在北环轨呆久了,说不定那天就把你脖子掰折了。”
纪序随手冲他晃了晃手,“不可能。”
蓝渡推开办公室的门,用力摁过侧颈,终于放松地靠上宽大的座椅。
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位名叫盖武的下属的声音。
巡视调度申请……疑似异常猎犬个体追踪……更新后的皇室监视名册……竟然还有训导员个人会谈。
蓝渡盯着面前一大片审批请求,通通标着“需调度官亲签”。
控制狂上位五年,第二指令所果然疯了。
他闭了闭眼,伸手调出最上面的文件。
不经意间,露出光幕仪最下方压着的一封没有盖章的信封。
实体文件,很少见。
蓝渡挑眉
信封内没有信纸,只有折页内的一行字:
前调度官位于北环轨。
蓝渡的动作一顿,指尖摸索过纸张。
熟悉的压痕,第二指令所的情报信件,是内部线人匿名报告专用。
可值得深究的是……为什么前调度官的线人,会为现调度官,提供有关前调度官的线索呢?
如果这是来自第三方的局,第二指令所可真是漏成筛子——但这不可能,因为纪序是个控制狂,手下的线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
如果是求救……那么纪序还活着,并且遇上了比蓝渡这个仇人更麻烦的人。
那他必须去看笑话了。
蓝渡眯起眼,扫过投幕内隐隐跳动的信息。
“调度数据访问记录”、“旧制权限重审申请”、“第二审查所人员调动清单”……一桩桩全指向他早年曾任职调度官时失败的几件重要任务。
全是尤里安那老畜牲干的了。
前几天刚自请辞任的指令所所长,手伸得比谁都快,仿佛整个指令所只能由他一手遮天。
蓝渡突然有些怀念纪序。
至少那小畜生是明着干阴事,刀子捅得干脆利落,根本不给人迂回周旋的机会,也不会用这种幼稚的伎俩。
蓝渡轻轻叹了口气,“真麻烦。”
他伸出手,将权限调度卡覆上桌侧,漫不经心地输入指令。
申请调度
目标区域:北环轨废列区
优先级:特需
执行人选:评估中
片刻后,他莞尔一笑,调出监察部的审查通道。
“提交重要信息。”
“内容:出现匿名信源,可能指向失踪调度官纪序。
线人提供线索,前调度官现疑似现身北环轨废列区。建议派遣督察小队协同调度层前往核查。
附注:若目标存活,请立刻封锁信息渠道。”
通道那头静默几秒,传来自动回复的电子音:“记录已存档,等待批示。”
“你也去?”
Z-4看向正打收拾随行物品的海霞,“没事干吗?”
“蓝渡的事怎么能少我。”海霞一边塞枪一边淡定道,“这么有意思。”
Z-4沉默片刻:“你不是说,等后续安排?”
“等不及。”海霞看了他一眼,“我要提前踩点。”
Z-4没有回答,淡淡地扫了周围一圈。
那位塞拉和Z-2正在研究北环轨的结构。
“你们也去?”Z-4问。
“你们收留我们,我们尽量出一份力。”塞拉回答,“更何况在这里不安全。万一被其他猎首狮找上你们的秘密基地呢?”
“猎首狮是组织的名字,”Z-4纠正,“不是个体。”
塞拉停下动作。
Z-4一扬下巴,“怎么?“
“我一直认为,”塞拉回答:“猎首狮。猎猎犬首级的狮子。”
“猎首狮,和第二指令所差不多,并不全部针对猎犬。”Z-2提示她。
塞拉耸肩。
“最开始是。”Z-4说。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海霞看着塞拉平静地顿住,笑了声。
“你是什么时候调进猎首狮的?”塞拉问。
“十四岁。”Z-4回答:“二十二年前。”
“二十二年前。”塞拉继续问道:“就有……需要猎的,猎犬吗?”
海霞单手撑在桌上,反问道:“前调度官在教你说话的时候,没有给你讲过第一个猎犬的故事吗?”
“第一个猎犬,”塞拉调转目光:“不是Z-0吗?”
Z-4看着她,偏头问:“为什么第一个猎犬的编号不是A,而是Z呢?”
塞拉怔住。
海霞细声细语地笑道:“难道是因为倒数更有意思吗?”
Z-4的手轻轻摁过胸口,说道:“Z-0不是第一个初代猎犬,是第一个正式的初代猎犬。”
“真正的第一个,从未留下编号。”海霞盘腿坐下,“他存在于编号建立之前,是猎犬计划的开端。”
“那时候,实验所的人忘了为他加上服从的枷锁。”Z-4勾起唇角,“咬死六位训练员,在逃脱后的第三十八年,才被寻找到踪迹。”
海霞提醒他,“追捕到他时,他和正常健康的人完全没有区别。就是有点焦虑。”
塞拉缓慢地逐字理解,这几句被轻描淡写说出的事情。
一个从未真正思考过的事实。
也许是因为他们作为成品之一,被施加过什么抑制想象力的基因之类的。
基因。
塞拉忽然想起,她曾经问纪序:为什么观测所内状态异常的猎犬都是同一类症状?不停重复失败任务的指令、特定词汇应激、接收攻击任务指令以外的状态都格外暴躁、间歇性严重发抖抽搐之类的。
纪序回答得很快,也很笃定。
“因为猎犬的情绪这块吧,除了警觉和服从,都没有必要太过强烈——这么说起来。”
他问塞拉:“你的任务是杀死对面,当任务目标在你们之间放了一整排地雷,你会怎么做?”
“一跃而过。”塞拉回答。
“姐姐,它们是地雷,落地一个脚抖踩中了就完了。”纪序叹了口气,“你看,你一点都不会害怕,也不会逃避,甚至是本能出击。更别提其他的了。”
塞拉比出一个暂停的手势,问道:“这些话,与问题之间的关联是?”
纪序笑道:“这个问题太复杂了,需要从人类心理学出发。你想去进修一下吗?”
“不了。”塞拉没意识到整个话题都已经跑偏,平静地回答,“我是文盲。”
纪序一直很了解猎犬,塞拉想到,但他从未提过什么猎犬史。
可这人同时又从什么人类心理学的角度,说着塞拉根本听不懂的话。
也许是逐步社会化的猎犬,逐渐开发出跳脱的联想能力。
塞拉忽然说道:“我有些想他。”
在一阵海霞与Z-4共同侧目的诡异沉默中,Z-2冷不丁开口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