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序等待着斑巢人的折返,巡视过一圈人去厢空的地方,经过他们的住处外时,祝日正盯着自己手中的铁牌。
纪序拍拍窗。
祝日动了动,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要去一趟昨天的那栋楼。”纪序的手搭在窗沿上,“走。”
祝日面无表情地盯着纪序的脸,慢吞吞地将牌子收回衣领里。
“指令。”他说。
纪序没忍住挑了挑眉,“嗯?”
祝日重复道:“指令,留下。”
纪序看着他。
接着,他慢慢抬手右手,双指并拢指向祝日,在空中弯曲两次,最后轻拍过腿。
祝日盯着纪序那只手看了几秒,肌肉不受控制地令他站起身,朝纪序走了一步。
接着是无法形容的怒火。
他双手撑过窗沿,身躯彻底撞碎玻璃窗,干脆利落地撞在纪序身上。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纪序后背磕到水泥地,发出沉闷一声。
祝日压在他身上,呼吸有点重,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反应。
他垂眼,低头靠近,声音几乎贴上纪序的耳骨,低吼道:“禁止、命令、我!”
纪序盯着他,抬手慢慢遏制住他的下巴。
指尖温热,语气半真半假地笑道:“那你先说,是你自己不想去,还是命令不让你去?”
沉默片刻后,祝日忽然挣开头,一口咬住纪序的虎口。
纪序的表情瞬间崩出一道裂缝,“我操?”
掌心真实地传来一阵刺痛,纪序飞快地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掰开祝日的嘴角,“疯了吗!”
血味终于隐隐在口腔内炸开,带着皮肤被压迫破裂的腥苦。
祝日不愿放松牙关。
掌心是热的,骨节坚硬,指纹带着汗意摁在他的唇角。
纪序在他耳边骂着什么,他没听清,掌骨发出的颤动盖过了一切。
祝日不敢再咬下去,但也不愿松口。
他小心地收回牙齿,下意识用舌尖卷走残留的血腥味。
一种说不出是悔意还是某种原始愉悦的错觉爬满了后背。
他忽然闻到纪序的味道。
纪序缩了缩下身,提起膝盖试图顶开祝日。
这点动静在祝日面前约等于没有。
他自顾自地抓住纪序的左手,掌心的咸味还在嘴里。
片刻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含住虎口的伤口。
两个人都愣住了。
祝日飞快松嘴,下一秒瞬间消失在原地。
纪序放空大脑,躺在地上。
掌心温热刺痛的触感占据所有感官,好像就只剩这只手有触觉。
甚至没法判断,这心跳加速是疼的还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
他缓慢地举起手,看着虎口处那一排的牙印。
红色渗出皮肤,在掌纹间缓慢晕开。
纪序盯着那几个红点发了会儿呆,太阳穴和腹部两侧忽然开始疯狂地跳着疼。
他暗骂一声,缓缓蜷缩在一侧,抖着手抽出铁盒里的烟。
二十五根的盒子只剩下八根。并且除这玩意儿以外,他们没有任何硬通货。
纪序闭上眼收回铁盒,用力摁住腹部,就着剧烈的咳嗽干呕一声。
唇齿间的猩红掉了几点在地上,看起来命不久矣。
平复过某些令人震惊的生理反应,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擦嘴,自虐般不顾疼痛地硬着头皮将自己撑起,大吼一声:“我自己走!”
没有回应。
尸楼外多了几具光溜溜的尸体,等纪序看清时已经躲不开了。
他闭眼上,痛苦地路过,胃里又是一阵反酸。
远处的高层隐隐传来枪声,
他回头看了眼,一头踏进楼里。
纪序一步步走上住宿层,那是他们上次发现疑似小猎犬毛发的地方。
他抬脚跨过门槛。
上次没有认真看,屋子内的角落堆着几只干瘪的纸箱,标签早被刮花。唯一能辨认的人类存在的东西,是箱子里一只靴子。
旧得仿佛老古董,看码数应该是一个成年男人。
床铺早被薅没了,地上裸露出整齐排列的固定槽。
纪序在那处墙角蹲下,看向它。
底部有细碎的灰,几根卷曲的白毛。
——有许多猎犬的毛发都因缺乏黑色素,以至于成为不同程度的棕黄、浅褐、或白发。
据实验所的人说明,这是一次次失败调控后的副产物,是基因缺陷的外在特征。
黑色素形成路径和压力激素调节路径有交叉,促肾上腺皮质激素会影响色素细胞活性……
纪序用指腹蹭起一根头发。从毛发柔软与脆弱程度判断,这里真的生活过一个年纪不大的猎犬……同一位成年男人一起。
空床钉的附近还有一个极淡的血迹,不是打斗留下的痕迹,而是静静的一个印子。
纪序的指腹轻轻拂过血痕周围的墙壁。
血痕下方,有一处细细的裂纹。
纪序摁过裂纹四周,忽然摸到一层厚度。
他皱了皱眉,思索片刻,抽出枪,用枪托轻轻磕了磕裂痕四周,最后在上方用力敲下。
一层灰扑扑的铁皮脱落,露出墙皮内交错的缝隙。
一处光点一闪而过。
纪序迅速俯身,费力地将那张芯片扣了出来。
屋外隐约响起一阵由远至近的动静,接着是呼喊,伴随着一下又一下踹门的声音。
纪序将芯片收进外套的内侧口袋,烦躁地“啧”了声,嘀咕:“一群神经病。”
他大步一跨,藏进门后,上膛、静待。
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近。不知道谁大喊着:“他妈的躲尸楼里也没用!这层都翻一遍,找到直接宰了!”
纪序闭上眼屏住呼吸,倒数十秒,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他扣下扳机,直击来者小腿。
对方跪着转过身,吼道:“在——”
“死吧你。”纪序说。
一条腿将冲进屋子的人狠狠后绊,接着干脆利落地踹飞出去。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纪序冲祝日笑了笑。
祝日没理他,上前环住纪序的腰。
纪序的笑容瞬间僵住,只来得及喊一声:“等等——”
一声巨响,窗户被撞碎。
下一秒,他们一起跌出楼外。
坠落的风声刮过耳朵,纪序整个人被死死固定在祝日怀里,脑袋被一只手护着,胸口贴着猎犬灼热的呼吸和心跳。
落地的冲击被祝日单膝卸掉,他弓身护着纪序翻滚一圈,稳稳落在水泥地上。
纪序一只手撑地,一只手还环着祝日的腰,半天才开口:“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祝日站起身,回应以一声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动静。
纪序拍了拍衣服,“走。”
过了会儿,补上,“可以吗?”
祝日看了他一眼。
纪序直白地看着他,“嗯?”
“不。”祝日说:“不是,命令。”
“嗯。”纪序从外衣内侧摸出铁盒,“那是因为什么?”
祝日盯着纪序看了一会儿,一会儿拧眉一会儿咬牙。
纪序看得有些想笑,抽出根烟咬住。
祝日的目光定格在他的指尖,最后只说:“没有。”
纪序“啧”了声,伸出左手,“看看被你弄成什么样了。”
祝日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伸出自己的左手凑到纪序面前。
灼烧的掌心引燃烟纸。
纪序愣了愣,下意识吸过烟蒂。
白烟散开,他看见祝日慢慢迈近半步,低下头,下颚贴上他隐隐渗血的虎口。
纪序的手颤抖一瞬,烟自唇间脱落,带着细碎的声音落进祝日的掌心。
他想问:干什么呢?
但他不想打扰的祝日的动作。
向前一点,食指与拇指是气管的位置。
纪序不太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他轻轻扣住那片肌肤,脖颈与下巴交界的柔软会在指尖下轻颤。
但祝日没有表现出不适,只是唇缝微微张开,口腔深处的犬齿隐约可见。
腹部好像没那么疼了。
也可能疼痛令人神智不清。
纪序闭上眼,将祝日扯近,警告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抓住祝日的后颈,最后用力咬了上去。
猎犬的口腔是滚烫的,藏在唇下的犬齿同想象中一样锋利。
纪序松开左手,搭上祝日的头发,听见祝日的脖子被松开后一瞬间急促的呼吸。
还有一声抽气。
纪序闭了闭眼,指尖慢慢地顺过祝日的后背。
从颈椎,滑向山丘般的胸椎。
下一刻,祝日忽然向后躲开,又低头咬住他的侧颈,将漫长的沉默尽数撕成碎片。
纪序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后背一震被狠狠推到墙上。
祝日压着他,牙齿带着热度沿着颈侧一路向上。
有点喘不过气,纪序想推开,却被祝日死死扼住手腕。
颌下被咬住,不知道为什么呼吸十分困难。祝日的手绕向他的后颈,指尖用力掐紧,力气近乎粗暴。
纪序的眼前暗下一瞬,脖子发烫,浑身发麻,又下意识害怕脖子在下一秒会被祝日咬断。
尖锐的牙齿咬过颌下,又沿着下颌骨一路向上,咬、蹭、轻舔,每一下都急促却漫无目。
纪序终于抬起一只手,艰难地抓住祝日的头发,“松嘴。”
祝日松开嘴,通红的眼睛看向纪序。
“这是,什么。”祝日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这是什么?
这是冲动行为。
为什么会有冲动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