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是孤独与焦灼的下场,是天生劣根性的延续,是对掌控欲的纵容,是对依赖的错认,是以暴制暴的延迟发作,是人类肮脏又原始的冲动。
纪序有些被自己恶心得想吐,为他竟然有这种反应并冲动占据大脑付诸行动。
对方不是和他一样有着龌龊思想的人,对方什么都不懂。
祝日捏着他的后颈,低声问道:“原因。”
纪序呼吸紊乱地向后仰了仰,“你先松开——不好意思。”
祝日没松手,掌心依旧像锁扣一样,慢慢扣上纪序的后颈。
潮热的呼吸再次靠近之际,纪序的脑子一团浆糊,闭上眼,胡乱地抬手,张开五指再收回,伸出小拇指与无名指后用力指向后方。
返回。
这是一个无效指令。因为在做出这项指令之前,需要先确定返回的目的地。
祝日的指尖松动,却只是从纪序的后颈挪下,学着纪序方才的动作,顺过他的脊背。
纪序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我,该。”
祝日看着他,沙哑道:“回,哪去?”
纪序闭上眼,重重叹息。
“跟着我。”
摇摇晃晃的铁门被推开,纪序第一眼看到那张被撞碎的窗户时,陷入片刻沉默。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长长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甩上床。
祝日在旁边坐下,双眼静静地看着他。
纪序揉揉脑袋,决定说点正事转移注意力。
“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吗?”他想了想,“躯体痛的年纪。”
祝日偏过头,“嗯。”
纪序看过他的表情,像是随口自然一问道:“你会不会特别讨厌那些比你高的训练员?”
祝日继续回答:“嗯。”
纪序摁了摁脖子,“就是尸楼里看到一个房间,有只成年男人的靴子……总之像是在一起生活过。”
祝日看了他一眼。
纪序稍微向后挪了点,“比你更高大的训练员,对小时候的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祝日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大概知道自己的唇角抖了抖,因为纪序挑了挑眉。
他说:“杀了。”
“我想也是。”纪序避开眼神,“什么情况会和平共处?猎犬的基因就是面对威胁报以攻击性,体型差就是威胁的特征之一……”
祝日偏了偏头,“你。”
纪序看向他,“我?”
“小的,我。”祝日说:“大的,你。”
纪序一时停住。
“惩罚。”祝日平静道:“威胁。”
纪序听懂了他的意思。
对方高大的身躯并不是威胁。
惩罚才是威胁。
能带着小猎犬活在这中心区、实验所都管不着的北环轨的人,不可能是惩罚的教具,所以能够和平共处。
祝日看着他,忽然勾起唇角,“那天,再见你。”
纪序回过神:“怎么了?”
“并不,”祝日说,“想杀,你。”
纪序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于是他问:“现在呢?”
祝日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纪序揉揉额头,“不好意思,开个玩笑。”
“刚刚。”祝日回答。
纪序的表情一顿,过了两秒慢慢放下揉额头的手。
“不一样。愤怒,不。”祝日问:“原因?”
侧颈开始跳着疼,纪序不是很想回答。
可祝日继续说着:“呼吸。不知道,愤怒。”
那种感觉其实有些令人烦躁,但不讨厌。
“首先,你应该不是想杀了我,”纪序伸手摁住脖子,悄悄向后贴上墙,余光扫了眼窗户,“其次,这个现象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祝日偏头看着他。
“这就像渴了想喝水,饿了要吃东西一样。”纪序闭上眼缓了缓,“实验所其实原本是想去掉这个功能的,但问题是,睾酮水平下降,男性……嗯,小男孩们就可能长不好、骨密度下降、攻击性降低、体能无法抵达预期——”
祝日沉默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听不懂,”纪序慢慢把后背贴紧窗台,“总之这就是……这是激情。一种激动情绪的爆发,和危险逼近会掏枪一样的本能。不过你想掏的可能不是真枪……”
祝日忽然上前一步,纪序迅速一手撑上窗沿,奈何被祝日轻松地扯了回去。
纪序闭上眼,“你最好独自慢慢消化这个知识点。”
祝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过了会儿,皱皱鼻子,眯起眼睛,开口道:“你,味道。”
纪序一愣。
下一秒就见祝日垂下眼,鼻尖贴上他的脖颈。
纪序后脊背蹿起一股电流,拼命向后撤,却被祝日一把摁住侧腰。
“原因。”祝日依旧这么问他。
温热的金属指尖蹭进纪序的衣服。
纪序浑身一抖,祝日的手彻底抓紧了他的后腰。
——这就是猎犬不是公公的代价。
皮质醇、睾酮、肾上激素……
到底怎样才能让兴奋的猎犬冷静下来。
虽然其实没必要进行特殊处理,猎犬们会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所以怎样才能让兴奋的猎犬迅速冷静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显而易见,令人忍不住想要顺手解决一下。
“首先,这是□□。”纪序回答。
祝日偏了偏头。
纪序闭上眼,“其次,向后靠。”
祝日停顿片刻,缓缓起身,向后靠去。
堵不如疏嘛,纪序想:自己确实挺畜生的。
没办法。
祝日有天生的□□。
纪序也有无耻的欲望。
祝日很好。
身体、脸、声音、原始又野性的行为举止。暴力、却又有着天性中对纪序的服从。
纪序从第一眼就如此想到。
而现在,祝日会对他接下来的动作感到迷茫,但一定不会拒绝——这对他来说,是这辈子能想象到的最愉快且幸福的坏事之一。
纪序心说,自己果然是个畜生。
脑子里所有用于当个人的信号都在报警,他没有理会。
“别动。”纪序的右手撑在祝日耳侧,“想咬就咬。”
祝日在一片混乱中盯着纪序的眼睛。
感觉太奇怪了。
指尖灼烧,血液在鼓胀。但这不是疼痛,或是说这疼痛怪异到令人着迷。
祝日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滴下,喉咙里挤发出一点点哑音。
烦躁中,隐秘的舒服。
又过了几秒,他忍不住轻声道:“纸……鸟。”
纸鸟低头看着他,“我叫纪序。”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序擦了擦嘴角,沉默地静止了很久。
祝日轻轻动了动。
纪序迅速从床面上撑起,右手顺着祝日滚烫的脊背轻轻抚摸。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日慢慢睁开眼。
纪序沉默两秒,抬手揉了揉祝日的后颈,“怎么样?”
祝日躺着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呼吸依旧不稳。
纪序又问:“不难受了?”
祝日“嗯”了声。
纪序抬手摸了摸祝日的额头,“休息。”
祝日闭上眼。
‘这是激情。’
他这么想:也是纸鸟,是纪序。是纪序左手的温度。很柔软,在颤抖,很温暖,像温水。
狭窄的空间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只剩绵长的呼吸和胸口贴着的温度。
纪序慢慢起身,将衣摆从祝日身下抽出,摸了摸被咬得发疼的肩头,又向自己扫了一眼。
龌龊的人类。
他沉默地把衣服理好,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盒,轻声走出隔间。
列车厢上只亮着一两个灯炮,阴暗地在十几里开外的霓虹灯光下苟活。
纪序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灰扑扑的车厢。
火光颤颤巍巍地摇曳,熄灭在地上。
纪序仰头吐出最后一口混着疲惫的烟雾,掀开破布帘子,跨上另一张窄床。
尤里安在纪序很小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话,用着劝小孩子别乱摸电源接口的诡异语气。
“纸张才是唯一不会被篡改的信息载体。而你,最好控制住没必要的好奇心,不要什么东西都往自己的神经端口里插。”
纪序从外衣内口袋中摸出那枚尸楼里的芯片,微微凹凸的纹路像芯片自己的指纹。
——可这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吧。他想。
它被埋在墙缝里,藏在一个有着几根猎犬毛发的房间,出现几乎没人会细细检查角落的尸楼里。
也许有人希望它被发现,但不希望它被随便读取,因此设下针对目标的诱饵。
纪序低头看了几秒,最终抬手,将芯片贴近后侧颈的神经端口。
端口内侧自动张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没有任何确认提示,没有授权弹窗,芯片像被不可抗力的事物吸进一般,彻底消失在接口之中。
一阵眩晕自后颈炸开,沿着脊柱向下扩散。
纪序低声骂了一声,刚准备及时抽出,可下一秒,视野骤然暗下一瞬。
混沌的空间。
音乐。
人声。
喧闹。
没有预想中的什么加密文件,只有一段简单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