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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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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接下来有请——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

灯光聚焦,红色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魔术师微笑着行礼。随着气氛逐渐激昂的交响乐,一支等身的木箱被推至舞台中央。

音乐骤停。

两位助手将木箱门拉开,露出空无一人、光滑的内壁。

魔术师站在原地,任由镣铐锁住手臂。金属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干脆,犹如这场仪式的必不可缺的一步。

他朝观众席看了一眼,笑意温和。

随后,他优雅地鞠躬,步入木箱。

箱门合拢的瞬间,乐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盛大、更明亮、试图掩盖一切杂音。

倒数声响起。

“五——”

助手与主持人退开,将一切留给舞台上的奇迹。

“四——”

舞台边缘喷出数股火焰,冲撞脆弱的木头。

“三——”

舞台上空,缓缓降下一柄锋利的巨刃。

“二——”

冷水冲刷、熄灭焦黑的木箱,四溅的水滴令呆愣的人们清醒过来。观众席陷入混乱,混合着叫骂声推搡着四散而去。

“一——”

巨刃直直落下,将木箱劈为两半。

在一片震惊与绝望的叫喊声中,一切突然熄灭。

画面中断,在最不该结束的地方停止了。

纪序盯着前方,足足静止五秒。

接着猛地伸手,狠狠抠紧神经端口边缘的芯片。

刺痛沿着颈侧炸开,他在黑暗中闷哼一声,咬牙骂道:“操……费这个劲就给我看这没用的东西?”

不出片刻,他意识到这没用的废物芯片,已然死死卡在他后颈接口边缘。

——别什么东西都往脖子上插。

纪序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却只能感受到神经端口传来一阵钝麻,芯片本体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僵在原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后只能狠狠按住侧颈,强迫自己别再动。

不受控制的愤怒,令本就被羞辱的愤怒更加强烈。

一只手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也不知道这人看了多久。

纪序迅速仰头,偏头露出侧颈,低声道:“快点。”

祝日靠近一些,却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下颌边缘。

那点鼻息喷洒在纪序侧颈后接口边缘的皮肤上,一阵暴露感瞬间激得那阵酥麻感翻腾而起。

“坏了。”祝日说。

纪序的混乱终于找到一个出发点。他用力抽开祝日的手腕,声音不小道:“我知道!”

祝日的手再次顺着纪序的手腕往下移,稳稳按住还在发抖指节。

纪序本能地想反抗,却在对方低头看下来的瞬间停住。

“会坏,”他慢慢说道:“不。”

纪序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挤出句:“我坏死了你还自由了呢。”

祝日微微皱眉,陷入思索。

最终,他回答道:“不。你,我,训导员。”

三个字在电闪雷鸣中把纪序劈醒。

他觉得自己再次有些呼吸困难。

今夜的亲密行为,现在贴得过近的距离。在“训导员”三个字出现时,忽然变得无比刺眼。

虽然他才刚刚意识到祝日竟然把他当训导员——总之身份、职责,一瞬间吓得准确无误地回到原位。

但纪序是不会承认自己畜生的。

“我算你哪门子训导员……你不是最讨厌训导员了吗?”他松开手,笑着向后靠上墙壁,“刚被你咬一口。”

祝日在沉默中,过了很久,说道:“原因,不知道。你,是什么?”

纪序也是真不懂原因。他想顺嘴回答“我是人”,又不想打断正在思考的祝日。

祝日坐在床边,维持着动作过了许久,忽然回头,眼神中带着令人意外的、最干净的高兴。

“你,是,我的……”

祝日的发音在“我的”两字特意加重,纪序缓缓震惊地瞪大眼睛。

“……训导员。”

纪序无力地靠回墙上,“都说了我不是。你根本就不听我的,你还咬我。”

祝日偏头看着他,开口道:“不、命令。是,愤怒。”

他慢慢说着,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命令远离。愤怒。”

纪序被一阵混乱的想法与感受包围,以至于他决定听不懂这段话。

还没等他平静下来,就听祝日最后,努力一字一句地说完这句很长的话。

“你是,我的,训导员。禁止,坏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祝日像是终于完成了一次极其困难的语言训练,神情反而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点满足。

纪序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喉咙被愈发令人不爽的感觉死死堵住,连骂一句都显得多余。

人就是下作。他想:对祝日来说,出于建立信任与链接的成果,总结后的那么一句简单的话——对纪序这下作的人类,像一句情话。

他站直身体,伸手把祝日往床里按了按,动作克制得近乎生硬。

“行。我命令你:”纪序说,“躺好。”

祝日看着他偏了偏头,平静地照做。

纪序趴上床,用力抱住他的猎犬。

起身离开前,他停了一下,但控制住没有再看祝日。

……许多复古爱情电影里就有这种情况:有点亲密行为,加上情话,就认为感觉不一样了。

艺术作品果然都来源于生活。

纪序靠着墙壁,打了个哈欠。

铁轨另一侧传来脚步声,听起来只有一个人。

“哟。”百褶刀拉长了音节,“气色不好啊。”

纪序转头看去,说道:“毒性还没代谢完。”

“至于吗?”百褶刀朝四处张望一眼,“那谁呢?”

纪序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睡着。”

百褶刀看了他两眼,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提起兴趣地问:“需要什么那种道具吗?给你便宜价!”

“我们柏拉图。”纪序闭了闭眼,“说正事。”

“柏什么……算了。”百褶刀轻笑,“问吧,想打听点什么消息?”

“外面的消息。”

纪序丢给他根烟,“白址区、猫台、中心区,或者那几个大公司的动向。有多少说多少。”

百褶刀接住那根烟,指尖灵活地弹了弹,“猫台太远了,我不清楚。白址区嘛,码头他们上头的供货商出事了,听说是南白址被中心区的人一锅端了。”

纪序顿了顿,“中心区?”

“是啊,整肃呢。”百褶刀笑得眯起眼睛,“你们不是刚下来的吗,没听说?武装部有个挺重要的人死在白址区附近——都说是猎犬干的。”

中心区的信息网都漏成筛子了。纪序心想。

他偏头弹落烟灰,挑眉问道:“猎犬不是被指令所管着吗,还一直说不会失控的,”

百褶刀咧嘴一笑,“这从哪儿知道?我就听了一耳朵。”

纪序吸过最后一口烟,问道:“会波及到北环轨吗?”

“肯定会啊。”百褶刀笑了声:“不过他们也找不着。再说,估计左脚刚踏进来,右脚就被打断了。”

纪序抬手将烟头碾灭在车厢侧壁,说道:“别小看指令所。如果真是对付猎犬,他们也会调度猎犬。”

“这么了解?”百褶刀笑起来,“你见过那场面?”

纪序也笑笑,“多嘴了。”

“说真的,我在北环轨活这么多年,遇着因为犯事儿躲下来的人没百来个也有几十个了。”

百褶刀凑近了些,“但没一个比你更带劲儿。”

纪序看着他。

“肯定不止几条人命的事儿吧,我是真好奇。”百褶刀笑道:“你就是中心区的什么人物吧。怎么,被人搞下来的?”

纪序冲另一侧偏了偏头。

百褶刀“呃”一声飞了出去。

祝日落地,看了眼挣扎着爬起身的百褶刀。

“我操……”百褶刀捂着胸口,“就说几句而已!我他妈的还能爬出去报他妈的警抓你俩吗!”

祝日没理他。

“说了多嘴了。”纪序低头看着他,语气温和道:“有些事心里想想就够了,嗯?”

“我不想了。”百褶刀干巴巴道。

“那就好。”纪序笑了笑,“我还有点别的问题。”

百褶刀冲他“呸”了声。

纪序抽出老七给他的那盒烟盂,直接丢给百褶刀,“够吗?”

“多了。”百褶刀迅速收起挨揍的愤怒,“问吧。”

“那栋尸楼,住过什么流浪的吗?”纪序问。

西草堆的尸楼不止那一个基地,住过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流浪者、逃犯、弃婴,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来了又走,有的从没离开过。

“这就有点难回答了。”百褶刀低头拨着纸烟盒里的烟,“就这么和你说吧。没地儿住的,不怕死的,第一个选的就是尸楼。”

“为什么会没地去?”纪序问,“不是有你们吗?”

百褶刀笑起来,“整个西草堆,就刀鳅那傻逼五年前心血来潮搞了这么个玩意儿。更何况这儿人多眼杂的……”

纪序点头道:“确实。”

百褶刀耸肩。

“不过,带孩子的话。”纪序说:“尸楼不太方便吧。”

“那可不一定!”百褶刀想起什么似的比划一下:“我还是个小崽子的时候被刀鳅带去尸楼玩,碰着一个比我年纪还小的东西。”

祝日看向纪序。

纪序也微微侧目,自然道:“然后呢?”

“我觉得邪门啊,他特别怪。”百褶刀啧了声,“剃了个光头吧,眼睛是红的——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病,就天生是红的,和兔子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瞟到祝日身上,又在祝日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收回眼神。

纪序问道:“你还见过兔子?”

百褶刀收回目光,长叹一口气:“你傻逼吗?北环轨早他妈通网了。”

纪序笑了声,继续问道:“那孩子附近跟着其他人吗?”

百褶刀耸肩,“可能有吧,但我不确定。那会儿尸楼里时不时就窜着几个怪人。也就是见着的怪小孩儿就那一个,不然我早忘了。”

“嗯。”纪序笑笑,“谢谢。”

百褶刀看着他,片刻后说:“说到地上的消息……你去码头找七爷。码头人消息比这儿灵通得多。”

“谢谢。”纪序摸摸脖子,“码头的具体位置?”

北环轨的码头不靠水,它只是工业废墟边缘一处中转站而已。听起来像是嘲讽,但确实是离通往外界的通道最方便的、最近的地方。

海霞回头看了眼Z-4和Z-2,“快点,找到位置还要去接塞拉。”

Z-4轻哼一声,“真麻烦。”

海霞转头,继续往前走。

码头中段是是人流量最大的区域,叫卖声、脚步声、引擎声交织着砸进耳膜,倒是显得无比和平。

毕竟更远处时不时就有几台改装车,运着一批又一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迎着枪林弹雨飞驰而入。

海霞挑了条通向堆场的支路,最终与塞拉会和。

选定的地方离地面有四、五十米。一侧嘈杂,另一侧对着废铁厂内的深坑。

她抬头看了一圈,目光锁定最上方断裂的塔吊。

Z-2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太空了。”

“把灯打掉。”Z-4说:“反正没人在意。”

“视野太开阔。”塞拉也提示道,“两枪就把你打没了。”

“那边。”海霞抬手一指,废铁场后一排塌了一半的输送带桥架,“杂音大,还可以把尸体扔进废料管道。”

“死在这儿的人还会在意凶手是谁吗?”Z-4问:“整个北环轨百分之七十都是逃犯。”

“确实,你们都是逃犯。”塞拉说。

海霞看她一眼,“说得和谁不是一样。”

塞拉莫名其妙笑了声。

“我去下面转转。”Z-4带上兜帽,“打听点情况。”

“我也去。”塞拉说,“我在这里有线人。”

Z-4看了她一眼。

“小心点。”海霞说:“面罩戴上。”

Z-4“啧”了声,伸手将防风镜拉了下来,不满道:“在地下还带面罩,和个神经病似的……”

“红眼睛像传染病。”海霞回答,“没人愿意理你。”

“入口坐标x-2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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