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载具在昏暗的钢铁穹顶下缓缓飞行。
蓝渡侧目看向窗外的废墟灯火,忽然叹息:“接待武装部也是第二指令所的工作吗?”
副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投影屏闪烁着,武装部的作战图逐步扩张,标记点层层覆盖码头。
机械音响起:“正在建立通讯频道。”
军部的徽记在屏幕上浮现,空气里的低频轰鸣越来越清晰。
片刻后,屏幕另一头传来一位中将沉稳的声音,“即将在三小时内接管北环轨主要资源节点。”
“收到。”
蓝渡靠在椅背上,声音不急不缓:“北环轨地下势力盘踞几十年,错综复杂,我们将尽全力配合。”
那边声音平静,“合作愉快。”
“合作愉——”
光屏闪过一道干扰雪花,通讯里传来刺耳的噪声。
浮空载具猛然一颤,刺眼的火光从右舷炸开。
尖锐巨大的钩爪破入,舱壁直接被撕扯开一道裂口,狂风夹杂着碎片疯狂卷入。
副手反应过来,大吼道:“敌袭——”
蓝渡整个人被震得从椅背上弹起,耳边只剩下火焰灼烧的气浪。
副官正伸手撑上操作屏,但通讯屏已经被黑掉,军部的频道被生生斩断。
蓝渡冷笑一声,比出手势,手掌覆上控制台另一侧。
载具外壳撑开一道临时护盾,几架无人机脱离底仓扑向爆炸点。
副手迅速稳住身形,链接进短程高能枪操作舱,义眼接入飞行器外部的视野,隔着舷窗朝对面狙击点进行火力反打。
火光映亮世界。
蓝渡轻笑一声,扯开座椅下的暗格,露出一具狭窄的单人飞行舱入口。
副手惊呼:“长官!”
“十秒。”
蓝渡平静地回答,抬脚跳进。
他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这点程度就想要我们的命?”
然而,一道冷光早已悄然锁定半空。
废铁场最上方的断裂塔吊里,海霞用力扯过手中的拉杆。
狙击炮的火光瞬间撕裂空气。
火焰在天幕炸开,空气被挤压成真空般的轰鸣,整个天空瞬间被照亮。
上方悬空的一艘载具彻底炸成火球,残骸带着火光拖出长长的弧线坠落。
蓝渡瞳孔猛缩,胸腔一窒,吼道:“副官!”
Z-4瞄准,压下拉杆,在后座力中嗤笑道:“以防万一。”
第二声轰鸣紧随而至。
冲击波击破单人飞行器,防御屏障连闪三下。
“警告,防御屏——”
第三声。
第三声之后,一切画面如此这般,成为一段过时的篇章。
在烈焰中,被粗暴地翻页。
渺小,又不渺小。
难以忽略的一处节点,却又无关紧要。
武装部的浮空舰群已整合待命。
“报告,失去第二指令所调度官信号。”
短暂的沉默之后,指挥官冷硬的声音下令:“所有小队,前往西草堆区,与监察部汇合。”
”任务目标:西草堆资源控制权。”
“任务完成。”海霞偏过头,“撤离。”
“速度。”螺丝母在通讯频道内懒懒道:“武装部的疯狗都来了。再不跑,北环轨都要塌了。”
“分头行动。”老蛙道:“别忘了诗人的任务。”
“我们回猫台。”海霞笑了笑,“再会。”
关闭通讯频道,Z-4问她:“诗人的任务怎么办?”
海霞想了想,“去我们之前躲过的地方碰碰运气吧。找到了把人偷偷带走。”
Z-4看了她一会儿,又问:“为什么?”
“因为有意思。”海霞笑了笑,“我想知道诗人的目的,我想知道原因。”
Z-4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吧。”
“找谁?”塞拉问。
“你应该知道她的模样。”海霞回答:“林桠教授。二十年前,总指挥官死而复生的核心人物。”
诊所的小护士捧着消了毒的纱布盒,趁着没人注意,凑到李斯甲跟前低声道:“你看过六号床没?吓死人了,他那胳膊和肩膀……”
李斯甲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区外混日子的,惹到不该惹的人,凑了不少钱才敢进中央围区。”
小护士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牛逼。”
李斯甲叹了口气,“谁知道之前都是干什么的。”
小护士摆摆手,“不过人家花的钱可比我们几个月工资还多——”
手术室通讯灯“叮”的一声亮起。
“背后少说别人。”李斯甲忍不住笑起来,“上去吧。”
小护士快步走出电梯,远远便看见撑着下巴坐在手术室外的男人,还维持着朋友推进手术室内的动作。
没走几步,那位男人嘴上叼着的东西格外显眼。
她清了清嗓子。
纪序愣了愣,伸手取下烟,冲护士笑笑,“叼着而已。”
“别担心。”护士宽慰道:“连接处的创口虽然很严重,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其实纪序更担心装麻醉的祝日一个不高兴,医生会有生命危险。
“要是紧张,喝点水会好受些。”护士忍不住补了一句。
纪序笑了笑,将烟随手塞进口袋,“没事,快出来了。”
手术室大门缓缓张开。
医生还活着。
“神经接驳很成功,醒来后就能正常活动了。”
纪序松了口气,起身隔着距离查看。
型号有限,外围区的医生只能接个最常见的武装款。比起左边瑞士军刀似的深灰色军用涂装的猎犬式臂,更像个替代臂。
没有那一小块助燃装置了。
纪序莫名笑了声,摸了摸祝日的右手。
刚碰上,便被用力握住。
“哎,”医生吓一跳,嘀咕道:“麻醉没吸够?”
“哎!”纪序忙用另一只手扒拉祝日的眼睛,“手给你捏碎了!”
祝日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
这也能睡着吗?
估计是累了。
纪序抽出手,摸摸祝日的额头,“睡吧,没事。”
祝日看着他,愣了几秒,沙哑道:“醒。”
“去观察室休息一下吧。”医生多林冲护士点点头,“静置二十分钟,没有头晕呕吐等症状就能离开了。”
观察室里亮着柔和的灯光。
祝日躺在床上认真数着时间。
二十分钟。
纪序坐在病床旁的椅背上,脑子里缠着散不开的烟雾。
闷得慌。
他下意识挪着手,指尖摩挲上祝日的新义体,冰凉的边缘摸着还挺舒服。
祝日慢慢偏过头,安静地盯着纪序的左手,忽然开口:“纸鸟。”
纪序的手指顿了顿,笑了笑:“都说了,叫我纪序。”
祝日没有回答,忽然握了握纪序的左手指尖,随后松开。
在纪序抽开手之前,祝日开口道:“梦。”
纪序抬眼看向他,过了会儿轻声道:“什么梦?”
祝日仍紧扣着他的手指,眼神安静。
“我,身体。”祝日缓缓开口,“不是我。”
“死。意识,脑子,留着。”
纪序静静地听着。
“新,身体。”
祝日盯着天花板,“放进,新身体。”
纪序没忍住碰过他的眼框,顺着这梦境的叙述说道:“有可能。不是有那谁……的例子在吗?”
祝日看了他一眼。
“对啊。”纪序看向他,“这可能不是梦,可能是你被麻醉时一点记忆忽然复苏了——”
“梦。”祝日打断他。
纪序顿了顿,说道:“做梦需要的快速眼动周期,在……的脑电模式里几乎不存在。”
祝日看着他。
纪序飞快说道:“被改造过的大脑只会在深眠和警醒之间循环,不会像人类一样有大量残留的梦境碎片。而且你这个梦逻辑性很强——”
“理由,没有。”
他再次被祝日打断。
纪序沉默下来。
“没有,”祝日说道:“理由。”
他沉默片刻,问道:“在意,我。谁?”
Z-0杀了那么多人,谁会想救他?而且他早就梦见过纸小鸟了。
老蛙细细擦着刀上的血迹,跳下最后一级长梯:“没办法了。”
“武装部插手太快。”一旁的伙伴随手按灭通道内的灯,“可惜。”
螺丝母晃晃悠悠地转着椅子出来,“怎么了?”
“全都来了,一团乱。”老蛙将刀丢回桌上,“诗人要的人丢了。”
“哈,”螺丝母眯着眼睛,“一个前调度官能引来这么大动静?”
老蛙沉默片刻,“啧”了声,“谁知道呢?”
“我要把诗人拎出来骂一顿。”螺丝母笑起来,“临时加任务,害我胳膊都没了。”
老蛙叹了口气。
螺丝母也叹了口气,“又是杀人的又是找人的。就武装部那狂轰烂炸,谁还能找到个什么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