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后背像被打碎后又用锤子敲了一遍,每一寸能感受到的地方都在跳着疼。
其实它们过了一会儿就可以陷入麻木状态,最后麻木后便能睁眼。
但祝日不愿睁眼。
身下是临时搭建的床,周围是药水、消毒剂和冷金属的味道。
耳边还有机器轻微的滴答声,不近不远地确认存活迹象。
有人出去、又有人进来。气味熟悉,步伐十分小心。
对方在他旁边蹲下,呼吸浅浅地停顿片刻,手指搭在他的耳边。
过去不知道多久,祝日听见纪序轻轻叹了口气。
指尖缓慢地贴着他脑后的发根摸了一圈,尾指扫过额头。
愤怒、崩溃、疲惫,混杂着压抑着的失控的躁意。
也不知道是谁的,也许是他们两个人的。
“祝日?”
祝日用鼻子出了一口气。
“睁眼。”
祝日没出声。
再次沉默片刻,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握住祝日的后颈。
“再装死我脱你裤子了。”
祝日还是没动。
纪序长出一口气,稍稍凑近了些。
带着呼吸的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祝日的唇角上。
祝日没忍住动了动唇角,但依旧闭着没睁眼。
“喂,”纪序起身盯着还在装死的人,“你真不理我了?”
这么简单的问话必然是得不到回应的。
好比唯一一次任务失败的S-4,返回指令所后不吃不喝了四天,纪序上手掰开嘴才塞进去点东西。
偏执心理较为严重、且一向优异的猎犬,就是会用极度固执的方式试图消化任务失败的耻辱。
纪序无力地摸了一下祝日的头,顺着白色的地方一点点揉过去。
“这不是你的任务失败,是我的指挥错误。我应该提前看出不对劲,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他的指节滑到祝日耳后,“不许自责、不许回忆。”
祝日沉默地将脸轻轻缩了回去。
“你又不是猎犬、不是战斗工具。你是你自己,你是……”
纪序顿了顿,才叹息着用额头轻轻抵住祝日的太阳穴旁,“现在,你是想我离开,还是留下?”
祝日没有回答。
“行,那我走了。”纪序起身看着祝日,“我直接带上自爆装置一个人去中心区送死。”
祝日立即睁眼。
“认真的。”纪序立即说:“我现在就去。”
祝日的嘴角轻轻动了动,沙哑道:“纪序。”
纪序低头看着他。
祝日避开眼神,皱了皱眉,良久后才顺利说道:“不许走。”
纪序盯着他,叹息着用脸用力贴上祝日的侧脸,莫名其妙说了句:“是真的吧。”
祝日在一片温热中闷闷地“嗯?”了一声。
纪序轻轻拍拍祝日的头,“行了,休息吧。”
祝日慢慢闭上眼。
作为猎犬,被信任且有附属感的训导员亲手适龄销毁。失控咬死训导员后,为向三方证明,于处刑场射杀并立即当众火化。
可猎犬哪有那么容易被射杀,只要不彻底脑死亡,他们就能继续战斗,祝日不会因疼痛昏迷。
他会感受到自己被击中要害,感受到失血,感受到焚灼,感受到一切。就算奇迹般重新活过来,还在被无法控制的基因决定行为。
决定被指令控制,决定对任务极度偏执,决定不会在意疼痛、决定无法顺利说话,决定他就是Z-0。
可祝日,却总在追求,一定要成为一个“人类”。
人类和他们的区别又是什么?
“真的去?”海霞问:“你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Z-2仰头看着天,说道:“随便对方是谁。”
Z-4破天荒地赞同了Z-2的想法。
“到底为什么。”海霞皱了皱眉,“只是感觉到一种存在而已。”
“你不好奇吗?”Z-2问她。
海霞反问:“你不怕纪序骂你吗?”
Z-2看着她,片刻后笑出声,回答道:“还行。”
海霞“啧”了声。
“不是威胁,是呼唤。”Z-2回答道:“万一就是他呢?”
“什么?”海霞问。
“毕竟他不太一样,而且。”Z-2想了想,“猫台,训导员。”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