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霞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你、塞拉,一直在选择服从。”
“重点不是服从。”Z-2回答道:“重点是选择。”
他顿了顿,“选择被指挥,是选择。选择等待,是选择。选择被牺牲,也是选择。”
“我不明白的地方是。”海霞直白道:“为什么你要选择别人的选择。”
Z-2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按照他的说法,每个存在,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一生。”
海霞“嗯”了声。
“我这一生。”Z-2说道:“没有目标之外的目标。”
他说得十分平静,海霞没来由地感到一丝明显的不满,目光落向Z-4。
Z-4感知到海霞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皱眉道:“我听不懂。”
“我也不懂。”Z-2斜斜地靠着湿润的墙壁,缓缓坐下,平静道:“说话很累,思考也很累。具体的话语和文字,理解起来都很累。”
窗沿外的雨丝,一点一点落在地上。
“纪序,希望我们学会自己判断。”Z-2抬起头看向灰白的天空,“但我可能,天生就……”
他稍微回想过那些词汇,然而一无所获,只好直白道:“没有主见。”
Z-4听见这句话,立马说:“废物。”
“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性格。”说着,Z-2忽然陷入思考,“我的性格,大概包含懒惰。”
“这不是性格,是缺陷。”海霞说。
“是。”Z-2笑了笑,“总之,我做出了我的选择——服从纪序。毕竟……他不会让我毫无意义地死去。”
所以还是在追求意义。
海霞盯着Z-2那副一脸轻松、释然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有意思的话题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那就走吧。”海霞摸了摸腿上的枪,“如果是威胁,清除威胁。”
“……你是在威胁我吗?”狄波提兰问道。
“是。”
纪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四天内——四天。我会让这些猎犬把你、你们,全都弄死。”
狄波提兰大笑一声。
“右臂和腿部义体都坏了,总得等搞到替换装嘛。”亚科恩试图求情,“已经让人去抢了。”
纪序看着他,笑了笑,“说的也是。哦,我忽然忘了,为什么会坏呢?”
“我这就去督促一下进度。”
亚科恩转身就走。
纪序用脚勾了张椅子,在狄波提兰对面坐下。
“怎么?”狄波提兰咧开嘴,镶着字的金牙闪闪发光,“还有什么指示?”
纪序右手撑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塔楼人怎么惹你了?”
狄波提兰一瞬间仿佛被戳中命脉,毫无预兆地向前蹦起来用力蹬腿,怒不可遏道:“都他妈是群脑子灌屎只会吃屎的傻逼!废物!垃圾!”
纪序看着狄波提兰终于气喘吁吁地坐回椅子上。
“老子他妈废了大半条命,”狄波提兰随手指了个方向,“才策反这个狮子大开口的畜生背叛密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他妈的竟然怕了!怕了!”
纪序轻哼一声,“也有点道理。”
“有道理个屁!”狄波提兰再次用力一蹬地,“帮傻逼竟然他妈的直接把老子踢出去了!啊?”
“还算理智。”纪序评价。
狄波提兰立即扭过头,深灰色死人般的眼睛紧紧盯住他。
“我估计你是打算直接冲向中央围区。”纪序平静地回视,“他们不同意,你就把塔楼揍了?”
狄波提兰冷哼一声:“一帮软蛋。”
“万一你的新朋友别有二心呢?”纪序冲亚科恩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有办法解决?”
狄波提兰忽然冲他咧嘴笑了起来。
“老子管他别有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心,”他说:“反正暂时和老子半条心。”
“也有道理。”纪序起身准备离开,“知道了。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狄波提兰忽然没了声音。
纪序偏头看向他,“嗯?”
“调度官。”狄波提兰嗤笑道:“你这人他妈的和消息里说得完全不一样,吉瑞亚那傻逼果然就是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傻逼。”
纪序收回目光没说话,手插兜往门外走。
狄波提兰盯着他背影:“喂!”
纪序没回头:“嗯?”
狄波提兰原本歪着的身体又是忽然一弹,一脚踩上椅子。
“老子打了二十年了,从来就没人会问老子想怎么做。”
他龇牙咧嘴地笑着,笑眼里都是血丝,“我想怎么做?我就是想抄家伙把中心区的人都他妈剁了,结果个个都是怂蛋!”
说完这句,他低头呼了口气,猛地抹了一把脸,仰头愤怒道:“为什么?就因为中心区里有你这个带狗的疯子——现在?你被卖了,跑来问我怎么办?”
纪序盯着狄波提兰,一副快要笑出声的表情,“嗯?怪我?”
“我怪你妈。”狄波提兰嘲讽地轻哼一声,“你接下来还想干什么?被追着杀的滋味儿爽吧?”
“少说屁话。”纪序笑了笑,“我被中心区卖了,你们的心头大患不在了。事情是不是有所转机?”
狄波提兰眯起眼睛,狐疑地上下扫过纪序的脸。
“什么意思?”他问。
“你听见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纪序向前一步,低头看着他,“半条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