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日试着捏了捏那只纸做的小东西。那张折纸在他手里被握得有些皱。
他确实不知道“蝾螈”是什么,于是点头回答,“嗯。”
纪序看着祝日手捧折纸的模样,笑了笑,回答道:“蝾螈。尾巴、四肢,断了都能再生的两栖动物。知道两栖动物是什么吗?”
祝日看着他,点头。
纪序顿了顿,轻哼一声:“但早就灭绝了。”
祝日的指尖在那两侧插着弯曲长条的折纸旁,停了很久。
过了会儿,他看向纪序的双眼,开口道:“谢谢。”
纪序看着祝日红色的双眸,一下挺住动作,还有点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趁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凑上前,轻轻贴上祝日的唇角。
祝日愣住。
纪序迅速后退一步,猛地别开视线,“不好意思。”
祝日看着他,回答道:“没关系。”
纪序清了清嗓子,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话,就听祝日说道:“喜欢。”
纪序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
祝日上前一步,同样轻轻贴过纪序的双唇,接着后退一步分开。
纪序彻底僵住,太阳穴狂跳,张了半天嘴才成功重启语言系统,飞快道:“你忘记我说什么了?别把冲动行为当成喜欢。”
“没有,”祝日看着他,慢慢说道:“冲动。”
目光很安静、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纪序隐约感受到的温柔。
论谁来了都无法抗拒,纪序更是其中之一。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轻轻抱住面前的人。
医疗舱里躺了一整天,祝日的身上还保留着消毒剂的味道,但那些味道都无法掩盖他本身的气味——温热、干净,像贴在皮肤上的静电。
掩盖不住祝日的身体、呼吸的起伏,也掩盖不住让纪序全身紧绷的触感。
纪序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触碰过一天前还血肉模糊的后背。
祝日顺着他的动作,额头轻轻靠在他的颈侧。
纪序屏住呼吸,那片皮肤像是被什么咬住一样发烫。
“走开。”他站在原地闷声道:“我现在很不对劲。”
祝日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纪序松开他,摸了摸祝日的侧脸,“回去休息。”
祝日顺着他退开方向走了半步,又回头看向纪序,陈述道:“不许走。”
“废话。”纪序没看他,“我能去哪儿?我就找个椅子坐在这儿看着你别乱跑。”
遥远的风轻轻吹过。
就这么不小心卷起说不上是血腥还是铁锈的味道。
沙哑的声音混着电流,在无人在意的废墟大楼内打转。
……内心的伤痛,妄想的伤痛。
沉默放弃的伤痛,思念如海的伤痛。
几乎致我于死地,在脑海中回荡。
永远,永远……
手腕一阵被石头打中的痛,失真的音乐骤然静音,焦颅睁开眼,看见来者后意外地挑了挑眉。
怪眼“哈”了一声,在他身旁坐下。
“怎么回来了?”焦颅问,“不是说去异联邦不回来了吗?”
怪眼揉了把脸,打着哈欠,“我想了想吧,总得见证一下。”
焦颅哼笑一声道:“你还有什么没见证过的?”
“见过太多生,”怪眼笑了声,“多少想见点死呗。”
焦颅笑着摆摆手,问道:“现在藏哪儿呢?”
“……好吧。”
面前的人扣下耳侧的保险扣,摘下防风镜。
“其实怪眼彻底脑死亡了。”
镜片之下不再是那对滑稽的义眼,而是一双普通的眼睛。
焦颅一愣,猛地将那防风镜怼回去,压低声音吼道:“你疯了?被人看见怎么办!”
“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别人啊。”
林桠向后一仰,看着远方星点灯光,问道:“最近怎么样?”
焦颅纳闷地咂舌,“中心区一群打草惊蛇的蠢货,小兔崽子都跑没影了。”
林桠顿了顿,忽然从后腰抽出枪,猛地一枪托砸焦颅脑袋上。
焦颅捂着脑袋,“我操干什么!”
“干什么!你问我?”怪眼又是用力一磕,吼道:“干什么!”
焦颅捂着脑袋不说话。
“老娘都活不了多久了!”林桠吼道:“想看着你们好好活下去,就你妈这么难吗?”
良久,她看着焦颅隐隐溢出血丝的眼睛,自己回答道:“不好意思,忘了你没有妈妈。”
焦颅叹了口气,将存取芯片重新插回手腕。
林桠听着重新转动的声音,嘀咕一句:“咱的计划其实挺漏洞百出的。”
焦颅抓了抓光滑的铁皮脑袋,“能有啥办法?俩蠢货,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这些了!”
林桠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几十年前的声音,再次断断续续的在周围响起。
“……寂寞的夜,空虚的你,是否也曾做过一个关于凄美爱情的梦?悲伤的记忆偶尔袭来,可你似乎忘了,这一切只是梦而已——接下来这首《跟着我重复这首悲伤的歌》来自科米基达公司的西格利亚小号乐队——”
“品味真老土。”林桠说。
“哈。”焦颅带着一副“赢了”的表情瞥了她一眼,“这是她最爱的歌。”
林桠用鼻子喷了口气,“滚。”
焦颅的目光落回投音机,扯了扯嘴角,“也就只有这玩意儿了。那只演出录像的必须留在那儿。”
“至少这录音芯片还在。”林桠说。
“这倒是。”焦颅难得平静地笑了笑:“至少还有一个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