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花费不少时间,纪序终于彻底将那位林教授留下的资料仔细研究完了。
有关中心区的布局还挺全面的,尤其是近年来各实验所基地、以及政议会构成,甚至比他这位调度官还熟悉。也不知道在北环轨是怎么做到消息如此灵通的——中心区的信息网都漏成筛子了吧。
还是很有用的。要与中心区的主要势力就猎犬的问题,少不了武装部、监察部和政议会的干涉。
后两者到还好说,雷瓦监察座早已对猎犬计划十分不满;没有首席的政议会?他们一向见风使舵,武力威胁一下就行——
但武装部,决不会允许猎犬计划就此中止。
“首先,我需要确认……那种情况是否作用所有于猎犬。”纪序放大数个培育基地的建筑布局,“编号S后批次猎犬的服从训练,很极端。”
“所以先找个培育所内试试?”塞拉问。
“嗯。”纪序点头,“最好能引起一下监察座的注意,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那么想抓我……最后,其他后续行动中,看看谁会忽然救我一命?”
“再看看,凭这份救命恩情,他有没有什么忙,是需要我去帮一帮的?”
“如果没人杀进来救你一命呢?”海霞问。
纪序冲外头一扬下巴,“他们还是挺有用的。”
塔楼人和狄波人再有什么矛盾,也盖不过他们都是猫台人的本质。
狄波提兰另着四个同伴,对上人数十倍的塔楼军,一脚踩中正中央瘪得不能再瘪的易拉罐,嘶吼道:“来!”
塔楼勒吐出嘴里的烟,收回刚张开的胳膊,和其他人一起迅速各自整齐划一地举起冲锋枪,同样吼道:“来!”
纪序及时跳下车,用力拍车门,扯着嗓子喊道:“停!”
鬣狗般的目光立即落在他身上。
“我操,忘了,”狄波提兰拍了把脑门,“咱不是来干仗的。”
塔楼勒从鼻子喷出一口沉重的呼吸,握着枪管调转方向。
纪序迅速举起手:“我也不是来干仗的。”
“我知道。”塔楼勒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枪管,“没门儿。”
纪序看着他,笑道:“消息传得挺快。”
“废话。”塔楼勒盯着他,“桑吉传消息确实快……传到这儿快,传到政议会那儿也快。”
纪序的笑容停在脸上,慢慢说道:“所以,你们和夜猫子断了。”
塔楼勒笑着轻哼一声,拍了拍脑袋,“他自己都他妈不知道这回事儿,多恶心?老子从截到的信息流里看到他的时候真他妈吓一跳。和吉瑞亚说,他他妈的偏要说:再等等!有办法!结果呢,有什么办法?老巢被一锅端了,人差点死了,彻底出局了。”
纪序摩挲着手指,没有说话。
“你害的,调度官。”塔楼勒笑了声,“那会儿是你把他押去第一指令所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纪序的手指在掌心缓慢收紧,又松开。
“那是命令。”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我的任务之一。”
塔楼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地一笑。“废话。”
他抬起枪托,轻轻敲了下地面。
“不过,这些事儿都不重要。你现在也不是在做任务,对吧?”
“当然不是,”纪序慢慢摸进口袋,“我是——”
数十个枪口立即对准他。
“我操,”纪序迅速掏出烟盒示意,“急什么!”
塔楼勒收回枪轻蔑一笑,“谁知道你们是这群王八蛋心里都装着什么脏东西。所以你是来干嘛的?”
“借人。”纪序叼着烟说,“挑事。”
空气静了一下。
狄波提兰骂了一声,“带劲。”
塔楼勒一扬下巴,“借多少?”
纪序用另一只手轻轻点着膝盖:“两队。”
“哈,你他妈是要我们冲中心区给你垫背?”有人在后面冷笑,“找死?”
“不是现在。”纪序打断,“不是正面。”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线。
“你们潜入中央围区,就在中轴中心区外围的位置。大概是哗彩区北面和底德蓝区西面。我会安排好地方。”
塔楼勒眯起眼睛,“你他妈让我们进去干什么?观光中心区的美好风光?”
“观光个屁。”纪序说:“藏好就行。”
“藏?”
“藏在那儿。”纪序重复了一遍,“但要让他们知道,猫台的人已经进来了。指令所早就怀疑密钥几乎把你们全搞到围区内了……现在,证实这个猜测。”
塔楼勒慢慢反应过来,呼吸忽然变得粗重,咬牙道:“你他妈的是想把老子当出头鸟?”
“不,是引子。”纪序纠正,“出头鸟是我。”
“你?”有人嗤笑,“没了指令所的你?”
“那也不简单。”狄波提兰插嘴。
纪序看着塔楼勒,平静道:“还有我的猎犬们。”
塔楼勒盯着他,半晌,问道:“我们能得到什么?”
“中轴中心区一乱,政议会更没人顾得上了。”纪序抬眼,“你们的目的就一个,对吗?我帮你们。”
塔楼勒咧了咧嘴,“你?说得轻巧。”
纪序嗤笑一声,“不轻巧的自己去想,那是你们自己的任务。”
塔楼勒慢慢把枪托立回地面,伸手抹了把脸。
“行。”他说,“可以。”
他抬头看向纪序,目光锐利,“但我要一句准话。”
“嗯。”
“你不会在关键时候把猫台卖了,换自己上位吧?”
纪序看着他,毫无预兆地大笑出声。
“你笑你妈呢!”塔楼勒吼道:“说!”
“上位?上谁的位?首席?总指挥官?”纪序向后一靠,“无聊得要命……”
塔楼勒眯起眼睛,骤然浑身僵硬。
纪序跟着狄波提兰进屋以来,一直站在门口附近的阴影区。
直到此时他才看见,纪序身后靠着的人,以及站着的人影们。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数道猩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你要什么?”塔楼勒问。
纪序笑了笑:“说了你也听不懂。”
塔楼勒盯着他看了很久,转身前,忽然停下脚步喊道:“调度官。”
“我管你他妈的现在到底和老子几条心,记得一件事。”
他认真地看着纪序,一字一句道:“猫台人不欠任何你。”
纪序点了一下头。
狄波提兰轻哼一声,越过他,跟着塔楼勒向前走去。
塔楼勒抬手一挥,“挑人!不怕死的!能干翻所有人的,都出来!”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集合基地内,先是一秒极短的静默。
接着,有人发出一声很低,很短,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枪托被敲在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却又慢慢地不再杂乱,逐渐找到了某种节奏。
一下。
一下。
再一下。
是猫台人从小时候就会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