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霞看了塞拉一眼,“什么意思?”
塞拉沉默片刻,“我不知道,我不喜欢看电影,我是半文盲。”
同组频道内的Z-4问:“半文盲是什么意思?救世主情结又是什么?”
Z-2说道:“半文盲。没有经历过完整的、系统的听说读写教育的人。”
“救世主情结。认为自己能够拯救、修复、改变他人的心理倾向。通常伴随控制欲、责任感,以及不切实际的自我牺牲倾向。”
海霞问:“你为什么说得像实验报告。”
“纪序是这么说的。”
听见自己的名字,纪序呛了口烟,“我没说啊。”
“你有。”Z-2平静道:“你以前教我识字时,看了很多旧电影。并且对一类角色表达出十分不满。”
“你说,救世主有一种该死的控制欲,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快死掉的危险品捡回家。”
塞拉忽然“噗”了一声。
纪序额角一跳,“这是调侃。”
Z-4沉默片刻,忽然问:“所以邢溯想捡纪序回家?”
车里骤然安静,纪序差点被烟呛死。没等海霞跟着塞拉笑出声,车内响起一声臂刃弹出的“咔嗒”声。
车内三人瞬间惊恐地看向祝日。
祝日坐在那里,神情平静,左臂臂刃弹出,目光冰冷。
他一手搭在车窗边缘,面无表情道:“清除威胁。”
纪序连忙扑向祝日身上,不忘顺嘴骂道:”Z-4你脑子有问题吗!”
通讯频道内的Z-4忽然被骂,留下一句“你脑子才有问题”,愤怒地切断通讯。
祝日及时收回臂刃,以免误伤纪序。
“别听Z-4的,冷静。”Z-2出声安抚道:“不会有人带走纪序。”
“是的。”海霞说:“纪序不会离开你。所以你不用执行销毁任务。”
“是的。”纪序严肃道:“我目前没杀邢溯,是为了利用他和实验部救我这条小命。”
祝日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闷声道:”嗯。”
塞拉这才放心。
只是停顿片刻,她抽空看了眼海霞
“嗯?”海霞问。
塞拉皱眉道:“你们刚才的话,都很违和。”
“不重要。”纪序立即终止这个话题,烦躁道:“那个人到底还有没有更好拿捏的把柄?”
腕部通讯闪烁两下,几人的耳通内再次响起Z-2的声音。
“有人在你房间门口放了一样东西。”
“知道了,不用管。”纪序嗤笑一声:“先吃饭去。”
政议会对他表现出无底线的纵容,纪序适当蹬鼻子上脸。对于对方宴请议事,他也乐得接受出来散心,顺便带上猎犬们耀武扬威。
新伊甸花园,中心区最昂贵的会客场。入眼皆是人造树、人造风、人造星空,空气湿度由系统调控,空间内甚至偶有模拟的鸟鸣。
凯斯勒由使者引至内层,甚至看见一只白鸟掠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只鸟消失在穹顶投影边缘。
假的。
凯斯勒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中心区就是如此热爱制造自然活物的幻觉。
这也是密钥挤破头也想踏入此地的原因之一。
脚下溪流缓慢流淌,水声清晰无比。
使者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凯斯勒先生,请。”
前方的悬空观景台上,政议会的人已经到了大半。
长桌被柔和的灯光切割,每一寸都完美如精心布置的餐桌样板间。
凯斯勒浅浅扫过在场人员。
政议会要员、衣着军装的人,还有同他一般看起来便充斥着铜臭味的西装人。
凯斯勒难免感到一丝无趣。
就在这时,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动静。他偏头看去,几道身影正沿着悬空道慢慢走来。
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五人。
黑色作战靴踩过玻璃地面,皮质外套看起来和穿了八百年一样,满是磨损的旧痕。
为首的两人之一是深棕色头发。身形高挑,神情散漫,手里还夹着一支烟。
另一人——凯斯勒的目光微微停顿。
纯度很高的白色头发,鲜红的虹膜,在中心区灯光下几乎有种不近人类的质感。
那人面无表情地走在身侧人半步远的地方,紧身作战背心一路覆盖过脖子,露出两条黑银色的军用武装义体手臂,右手小臂看起来是被特意替换过。
他的目光在扫过宴会厅后没有停留,继续落回他身前侧的男人身上,对这里毫无兴趣。
后面的两个女人,一名同为白色,另一名黑色短发,同样穿得毫不正式,像刚从某场暴乱现场出来。
整个队伍站在这片被精密构筑出来的花园里,违和得刺眼。
凯斯勒眯了眯双眼,心下了然,那位白发男人和白发女人是和当初的席雷那一样,拥有自我意识的特役猎犬。
他不信只有他知道那两人的身份。可没人阻拦他们,甚至内场侍者主动起身迎了过去。
凯斯勒眼底浮现出一点玩味。
黑发男子身侧的白发猎犬忽然抬眼,隔着十米外的距离,分毫不差地盯上凯斯勒的双眼。
一瞬间,凯斯勒后背迅速泛起一阵寒意。
那名黑发男人懒洋洋偏了下头,白发猎犬这才缓缓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锁定目标般的压迫感从未存在过。
纪序抬手示意侍者不用跟着,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对方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笑意。
纪序看了他一会儿,夸张地恍然大悟道:“密钥的凯斯勒先生。”
凯斯勒一脸讶异,伸出右手,应下:“是。您是?”
“久仰大名嘛。”纪序笑着握住凯斯勒的右手,说道:“我调查过挺多你们的肮脏事。”
凯斯勒神情不变,缓缓松开手,笑道:“是吗?”
“不过不重要。”纪序叹息,一脸遗憾道:“我已经不是猎犬调度官了……多好的正面逮捕的机会啊。”
凯斯勒看了他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看来,我今天应该带律师来。”
“没用。”纪序说道:“中心区的律师死得比被告人还快。”
凯斯勒遗憾道:“是我天真了。”
“天真无罪。”纪序略一偏头,忽然问道:“你认识席雷那吗?”
凯斯勒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声音正常地回答:“席……雷那?”
“说真话。”纪序看着他,压低声音,轻声道:“私通猫台事小……私藏猎犬事大啊——密钥生物科技。”
不远处的人声仍旧正常。
“他还活着吗,”纪序观察过凯斯勒的双眼,“不会已经被清算了吧,作为你们的以表忠心的敲门砖?”
凯斯勒微微挑眉,“你似乎对我误会很深。”
“没有。”纪序说道:“我对你们的评价一向客观。”
“比如?”
“有钱、虚伪、该死。”
凯斯勒笑了笑。
一向存在于信息中的那位调度官,攻击性比传闻里还重。可又不像真准备翻脸,反而更像急需通过他确认什么。
于是凯斯勒顿了顿,缓缓开口:“放心。我还没有穷到需要卖一条猎犬向中心区表忠心。”
纪序看了他两秒,面色忽然沉下。
不过是他的一个侧目,一道冰冷的气息瞬间贴近凯斯勒。一只手牢牢遏制住凯斯勒的后颈,他甚至不知道这白发猎犬是怎么出现在他身后的。
“既然知道他叫席雷那,就仔细注意你的用语。”
纪序死死盯住凯斯勒,“如果,我发现——他死了……”
他缓缓扯了下嘴角,看向面无表情的祝日,继续对凯斯勒说:“我就送你去见他——怎么样?”
扣住凯斯勒脖子的手只要继续收紧,就能直接拧断他的脊椎。
整个宴会厅内都没有人察觉。凯斯勒心底冒出某个想法,例如对方就这样把他杀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疯了。
“好吧,事实上……”
凯斯勒侧目看向身旁的猎犬,“席雷那在异联邦,钱财够他活一辈子了。”
纪序笑了笑,祝日的手松开凯斯勒。
凯斯勒刚要松一口气,便听祝日用平静的语调说:“不一定。”
“嗯……”凯斯勒转去目光,“他确实经常有自己的想法,但我也确实建议他尽快离开……”
“报复,不会走。”祝日看向纪序,“伪装,联合区。实验体聪明。”
“……有道理。”凯斯勒回答。
纪序一下子就想起焦颅,顿时心生不爽。
“找?”祝日问他。
“不用。”
纪序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笑着回头摁了摁凯斯勒的肩膀,“总之,一会儿见。”
回到塞拉与海霞附近,塞拉终于有机会问道:“席雷那是谁?”
“一位后天猎犬实验体。”纪序步履平稳地走向花园内场,“他说他曾是猎犬,所以他现在不是。所以是怎么做到现在不是的?”
“现在不是吗?”海霞问:“如果不是,为什么那个凯斯勒也会认可他的报复心?”
塞拉顿了顿,看了眼纪序,说道:“也许是个人性格。”
纪序看向祝日,“你认为呢?”
祝日一时没有回答。
“行了。”纪序叹息道:“最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