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议会给密钥画了个大饼,今夜显然是大饼回收宴。引入一家公司,便意味着之后会有第二家、第三家。既然不止密钥一方,那么可商榷、可替代、可牺牲的地方便太多了。
纵然凯斯勒早做好分摊资源的准备,在同马蒂恩多科技公司最高话事人握手时,他依旧恨不得直接把对方捏死。
回到接待住处时,已接近凌晨。
凯斯勒抬手解开领口,一边开灯,一边推开房门。
刚准备脱下外套,门铃忽然响了。
凯斯勒动作顿了顿。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来找他。
露台外侧的阴影里,纪序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祝日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直接将人往更深的阴影里拖。
纪序被他死死扣在怀里,深吸一口气,险些当场气笑。
祝日将手伸向他身侧,比出一个“一”的手势,接着是一个“枪“。
纪序神情瞬间冷下。
他双指合拢,略微弯曲后,指向门口。
玄关处,凯斯勒打开门,来者是一位彬彬有礼的侍者。
“凯斯勒先生。”侍者微点头,“您在会场落下了东西。”
凯斯勒一愣,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一道极轻的金属反光自侍者袖口滑出,接着枪口抬起——可在他扣下扳机之前,一只手瞬间从侧方猛地扣住他的脸。
“咔”。
义眼被硬生生扯出,鲜血瞬间顺着侍者半边脸流下。
祝日捂住侍者的嘴,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将人直接拖进房间,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沉闷挣扎声被死死压在掌心下,枪支掉落在地。
凯斯勒站在原地,片刻后倒是松了口气。
“先说谢谢。”纪序从露台走进客厅,感慨道:“真危险。”
“谢谢。”凯斯勒看向他,“你们夜闯客人房间的习俗……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我不信这是你第一次经历暗杀,密钥。”纪序说道:“想杀你的人一直不少吧?”
“现在包括你们了?”
“那不一样。”纪序笑了笑,“我们一般先谈心。”
凯斯勒看了眼地上还在挣扎的侍者,鲜血正顺着对方下颌不断往下淌。
纪序在侍者身侧蹲下,不轻不重地拍拍那张惨白的脸,“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看心情给你指条后路。”
祝日稍微松动捂着侍者的手。
侍者猛地喘了口气,一声不吭。
纪序托着下巴看他,“谁派你来的?”
对方依旧死死咬着牙。
纪序看向祝日,笑道:“挺有职业素养啊。”
祝日伸手,轻而易举地掰断侍者的左手食指。
骨裂声听得令人牙酸。
侍者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蜷起,又被祝日死死压在地上。
纪序抽出枪,慢慢塞进那张痛苦呜咽的嘴。
他耐心道:“我数一二三,能懂我意思吗?”
“一、二——三——”
对方猛地弹起上半身,口中含糊不清地发出几个音节。
纪序抽出枪,侧耳倾听,“什么?”
“匿名、”对方嘶哑道:“我,不知道!”
“嗯。”纪序点头道:“调出来源。”
对方立即摸索着激活腕部通讯,“我不知道、是个人……联系——”
最后一个字被子弹干脆利落地打断。
纪序将枪丢到一边,抓起这位雇佣兵的手腕,抬头看了凯斯勒一眼。
凯斯勒鼓了鼓掌,缓步上前,“利索的危机处理。”
“谁允许你评价了?”纪序嗤笑一声,松开手起身,“自己处理后续。”
凯斯勒没有急着取下雇佣兵的通讯,笑道:“我还等着您替我解疑答惑呢,外围区公司的人可不敢在这里搞小动作。”
“带着答案问问题,除了浪费时间就是惹人不快。”
纪序抽出根烟,低头咬住,“有人不想让你继续坐在政议会的谈判桌上,很奇怪吗?”
凯斯勒低声笑了笑。
“你似乎很熟悉中心区这一……”
祝日的掌根燃起火面,纪序自然地附身点燃烟头。
凯斯勒眨了一下眼睛,一时语塞。
纪序吐出烟雾,“有经验呗。”
凯斯勒回过神,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
“所以,你们今晚特地来找我,是来救我?”
纪序顿时笑了,“有意思,你们这种人这么自作多情?”
凯斯勒笑而不语。
纪序慢悠悠道:“你欠我一条命,我想要的东西也不难。如何?”
凯斯勒看着他,意识到纪序从宴会开始接近自己就不是临时起意。
他莞尔道:“中心区没有你想要的?”
纪序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只是抬手,轻轻点了点祝日。
凯斯勒眼神微微一动。
“猎犬计划留下了一堆后遗症。”纪序说道:“一群上个世纪的老东西因为恐惧,偏偏舍弃了最重要的东西。”
凯斯勒缓缓收起笑意,“你的意思是?”
纪序语气平静,“我手里有一切资料与数据,也有现成的目标。”
他冲祝日偏了偏头,“我要所有猎犬,至少都能像他一样。”
凯斯勒皱了皱眉。
席雷那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意外。面前彻底异于常人的猎犬,大概与席雷那也有本质上的不同。
尽管归根结底都是会思考的猎犬,但密钥已经有一套完整、成熟的智能仿生武装。
“这个项目将耗费巨大的沉没成本,”凯斯勒抱歉道:“并且毫无商业价值。”
纪序笑了笑,低头点了点烟灰,“当然没有,猎犬的时代早就结束了,也没人在乎现有的猎犬能成什么样。”
凯斯勒看着他,没说话。
纪序冲地上的尸体偏了偏头,“比起商业价值,你更需要考虑的是……”
他停顿片刻,转而抬眼笑道:“合作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有人想让你死……凯斯勒先生,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干干净净地呆在这儿吧?”
凯斯勒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
“公司和中心区不一样。你们讲究利益,中心区讲究可控。必要时,大家可以为了可控牺牲利益。”
凯斯勒垂眼整理过袖口,“整个中心区,只有你能做到?”
“不。”纪序说道:“但只有我与你永远不可能有利益冲突。”
凯斯勒沉默地笑了笑。
纪序向后几步,靠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一丝懒散。
“确实是挺困难的。”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留出一点缝隙,最后对准凯斯勒,“但至少,给我这么一点点的改变。”
祝日站在他身后,白发落在昏暗灯光里,恰似一道沉默的影子。
纪序看着沉默的凯斯勒,继续说道:“我指望不上实验部,他们怕我就怕得要死……但你不会。”
他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多好啊。你们不在乎这些,只在乎谁能给你们带来利益。”
凯斯勒终于明确,这位夜闯房间的不速之客的目的——
“现在危险时期,我会派遣猎犬暗中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你,给我一个修复猎犬的机会。”
凯斯勒微微挑眉,“没有其他?”
纪序瞥了他一眼,“你还想有什么其他?”
凯斯勒微微叹了口气,“我只是惊讶,您的目的如此单纯。”
纪序倒也没否认。
“人总得有点活人的念想。”他扫过凯斯勒的双眼,“席雷是猎犬实验体,他不可能像Z-0一样自己做到这样。”
凯斯勒终于彻底收起了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听着只见过席雷那一面的人一字一句道:“语言区修复……甚至什么部分神经回接之类的?否则他不可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凯斯勒沉默片刻,低低叹了口气,“您可真像调查官。”
“不了吧,我还挺讨厌监察座大人的。”纪序将烟头丢上桌,“有大致方向,你也有半个成功案例。这么一算,沉没成本是不是远比你的小命值钱?”
凯斯勒心中略有松动,但还是选择短暂的沉默。
纪序看了他,笑意退去,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他慢慢站起身,“你们生意人总有个共同的毛病。”
凯斯勒抬眼。
纪序活动了下手腕,语气称得上是平静:“就是总觉得自己还有谈判空间。”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你现在还能站着和我说话——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不是因为我不能让你死。”
祝日缓缓抬眼,凯斯勒后背骤然泛起一阵熟悉寒意。
纪序十分烦躁,最近的疼痛让他情绪越来越差,凯斯勒这点迟疑也彻底耗光了他的耐心。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去找下家。至于你。”
纪序慢慢走近凯斯勒,扯起唇角,“知道太多的人,总得灭口吧?”
他懒得再看凯斯勒的反应,偏头道:“祝日。”
两个字,白发猎犬已经瞬间向前。
凯斯勒瞪大眼睛,及时开口:“等等!”
纪序眯起眼睛:“嗯?”
凯斯勒额角隐隐抽动。
这人根本不是正常谈判风格……
他准备的措辞都被打断,并且怀疑自己如果在这时候讲点条件,对方真的会直接把他解决掉,再把枪管塞进下家的嘴里提出诉求。
“密钥会提供保密技术团队。”他说:“我会亲自参与项目研究。”
纪序点点头,“然后?”
凯斯勒深吸一口气。
“保证该项目优先级,所有数据只会保留在密钥内部最高权限层。”
纪序继续看着他。
凯斯勒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未来该项目有被阻断的风险——”
他停顿片刻。
“密钥会优先保全样本与核心数据。”
纪序脸上的冷意终于稍微淡了点,叹息道:“这不是会说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