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林桠费尽心思,与林纪曾经的朋友做了交换,又绞尽脑汁布更大的网,以免纪序最后栽在那对同父异母的姐弟手里。
他们认为,纪序不应该承担猎犬与人类交合的错误——像那位第一位叛逃的猎犬的孩子一样,被神经症折磨,在三十多岁时死去。
焦颅是真没想过……纪序还能不想活了。
没辙,但不重要。好在纪序遇到一个计划之外死而复生的猎犬。
焦颅叹了口气。
虽然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纪序对Z-0产生感情的理由。
依据他的常识——无情也好,冷漠也罢——再有自我意识的猎犬,只要会被控制,那么就不算人。不算人的东西,为什么会被人爱上呢?
他一直不理解林纪——但这也是他深爱林纪的原因。
人确实是矛盾的。
纪序很快恢复冷静,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已经到这一步,没有更好的结果了。”焦颅揉着被踹过两脚的肚子,“等我和你姥姥想办法偷到配方,你带着祝日直接走人。”
“姥姥”这词一出来,纪序瞬间感到一丝诡异的搞笑。
及时收回神志,他眉心微微抽动,刚平复下来的心情顿时又涌出一股无名火。
“然后呢?”他问。
“然后……”焦颅迷茫道:“然后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然后其他猎犬怎么办?”纪序用尽耐心慢慢说道:“除了S-4、R-09,还有F-01、S-05……”
焦颅看着他,一时无言。
“我就知道你是个无情的王八蛋。”纪序揉了揉额角,抽出根烟,含糊道:“我加了新的筹码,所以你出局了。”
假设内容事无巨细,隔着媒介,是否真的能看清一个人?
焦颅用掌心缓缓摁住额头。
二十年来,来自尤里安的影像与文字从没少过。纪序的经历、性格、爱好,纪序的一切。
唯独没有纪序的想法。
大概林桠是对的,他们两个一个是暗无天日的科研人员,一个是只剩半个脑子猎犬实验体。尤里安死了,他们还能想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焦颅有些颓然地坐在地上,无法回答纪序的问题。他没思考过纪序在意的东西,自然没有思考过“特役猎犬”的存在。
“行,就这么着吧。”焦颅哼笑一声,“我也懒得管你。”
“行。”纪序也说,“告诉我,你要拿到的东西是什么?”
焦颅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道:“你别管。”
“告诉我。”纪序重复道:“别打乱我的计划。”
“计划?你有计划?”焦颅更是不爽,“你的计划名字叫他妈随心所欲吧!”
“放屁。”
焦颅看向祝日,“你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吗?”
祝日看了纪序一眼,只得到一声冷哼。
他微微皱眉,最后说道:说谎。”
纪序听完,打了个响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对啊,计划就是两头骗。怎么样?”
焦颅的神情复杂得像活见鬼。
“神经病。”他说:“你骗得过谁?”
纪序没理会焦颅的问题,反倒感觉最近那股一直压在神经上的烦躁,难得消散了一些。
“行了,我管你想要什么东西。“他说:“现在,滚出去。”
焦颅消失得很快,并留下一地狼藉。
纪序慢慢转头,看向那面彻底报废的景观窗。
碎裂的景观玻璃散落一地,虚拟夜空仍旧时不时闪烁两下,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对不起。”祝日说。
纪序看着他那副认真认错的模样,额角忽然轻轻跳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祝日抿了抿唇角。
纪序看了他一眼,扶住额头,笑得肩膀发抖。
“东西送过去了吗?”总指挥官问道。
邢溯微笑道:“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总指挥官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还好有你和湾延,纪序的病症原本没有资格单独研究。”
“他很幸运,”邢溯垂眼,“保守治疗方案,至少可以活过四十岁。”
总指挥官陷入沉默,目光陷入短暂的回忆。
“这是林教授的遗愿……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邢溯看着他的目光,一想到对方脑子里还有个首席,心底又泛起一阵不适。
“孩子的错,总由母亲承担。”他说。
总指挥官从记忆中被拉扯出,不可置否道:“这一切都是X-01J的错。”
邢溯叹息道:“嗯。”
总指挥官看向他,莞尔道:“你不喜欢纪序。”
邢溯一愣,心底如拨开迷雾般庆幸几分。
“是,他行事太过偏激。”他笑了笑,片刻后又道:“同时过分善良……以至于,他很可怜。”
总指挥官看了他一眼,笑道:“监察座也是如此评价他。善良又天真,同他母亲一样。”
邢溯的指尖停留在手背上。
“是吗?”他笑道:“说起来,猎犬计划要被叫停了?”
也许是试探,也许是真的破绽。
“雷瓦知道纪序是林纪的孩子?”傅湾延关闭仪器,皱眉低声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你能联系上X-01J吗?”
“不能。”邢溯微微叹息,“不过快了。”
“真能躲。”傅湾延转身向实验室外走去,“不用管雷瓦,那家伙根本就不会演戏。这么多年想终止猎犬计划是真的,决定处死纪序也是真的。”
邢溯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