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序猛地睁开眼,镇痛剂残留令他的意识迟缓了半秒,但熟悉的机械碰撞声直接令他浑身一紧。
他从床上翻下,连滚带爬地扑向声源处。
一般这种时候,纪序这样的状态只会拖累祝日。但同样,这样的状态,他完全无力思考。
夜风灌入,露台与室内全都全部乱成一片。
白发猎犬遏制着一道身影,将人狠狠撞上墙,金属臂刃直接抵向对方脖颈。
那人丝毫不畏惧,甚至还有空骂人。
“我操!老子他妈的好歹给你吃给你穿了的吧!”
纪序动作猛地顿住,脑子一瞬间彻底清醒。
“你,还敢来见我?”他眯起眼,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恨不得把口中的名字嚼碎。
“X01J?”
被压在墙上的男人终于偏过头。
夜色里,他半张脸藏在阴影下,嘴角带着令人火大的笑。
“哎……你听谁说的?”
纪序额角狠狠一跳。
下一秒,他冲过去,一个助跑狠狠踹向焦颅的腹部。
焦颅整个人被踹得撞上后方墙面。
祝日跟着上前半跪下,臂刃冰冷地抵住焦颅的咽喉。
“你他妈还有脸找我?”纪序明显已经气疯了,低头到处寻找凶器,“我操你大爷的脑残神经病……”
焦颅被踹得咳了两声,居然还在笑。
“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侧方的祝日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
焦颅后背顿时一凉,立即抬手:“开玩笑而已!”
纪序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缓缓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祝日。我不想他死,但又很讨厌他,这可怎么办?”
祝日低头看向焦颅,认真思考,焦颅忽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祝日单手卸掉了他的右臂。
一如既往,为了日常生活,即便是替换型义体,传感器一般都是开着的。
焦颅吼道:“我——操!”
义体被扭断道声音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纪序终于舒坦了一点。
他靠在旁边抽出根烟,含进嘴里嘴里道:“继续。”
焦颅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忍不住骂道:“神经病吗!”
“我是不是神经病,你不清楚?”纪序慢悠悠吐出口烟,“没把你脑袋拧下来,已经算念父子情了——父、亲?”
一个对纪序来说,恶心得令人想吐的词。
他的眼睛注视过焦颅。
可一个人永远无法透过义眼,真正看清对方的眼神。
“为什么?”纪序问。
焦颅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祝日问:“另一边?”
焦颅“我操”了一声,连滚带爬地疯狂朝另一边躲去。
纪序笑着弯了弯眼睛,摸了摸准备跟上去的祝日的头发,“真乖。”
祝日偏头看向他,“嗯。”
纪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在外人面前不许这样!”
祝日不能理解这句话,“嗯?”
“算了,不重要……”纪序一步一步走向焦颅,狠狠踹了他一叫,“说,为什么。”
焦颅咳了一声,终于有机会问道:“什么为什么?你先给我个问题!”
“为什么要把我送回中心区。”纪序面无表情道:“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
“你不是看见了吗。”焦颅苦笑一声,“尤里安的脑部义体。”
“尤里安……”纪序浑身颤抖,咽喉挤出潮湿的愤怒。
“我,唯一的问题,就是——我、的、命!”
纪序感觉的咽喉被什么堵住,只能一点、一点挤出那些的愤怒。
“廉价的命,难道没有人的意愿重要吗!”
祝日看向纪序,缓缓走向他的身旁。躺在地上的焦颅呼吸微滞,听着纪序不停发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序用力摁住额头,一点一点弯下腰,嘶声力竭道:“为什么、要我、去当条你自己都不愿当的狗!”
他哭不出来,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胀痛的眼眶即便爆炸,他也无法流出泪水,顶多是血水。
一双手忽然握住他的胳膊。
祝日从他的身后抱住他,右手轻轻揉过他的眉骨。
“纪序……不悲伤。”
纪序如梦初醒,用力蹭过眼角的血渍,偏过头用力揪住祝日的衣领,将眼睛用力埋进祝日的颈窝,喉咙与眼眶发麻,脑子混乱不堪。
他崩溃地喊道:“可是如果没有这些破事,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蠢死了,被骗怎么办——有人骗你去死怎么办!”
夜风从露台灌进,寒冷又吵闹。
祝日一时无法回答纪序自言自语般的问题,但他努力想了想,回答道:“猎首狮,救猎犬。你一半。我们见面。你,不喜欢,猎首狮。我们走。”
纪序的呼吸还在颤抖。
祝日垂目,继续认真道:“现在,很好。你可以有,很久、很久。”
纪序看着他,慢慢卸下力气,勉强轻松地扯了扯嘴角。
房间安静下来,焦颅愣愣地听着纪序说的话,用力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