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起那一角布料，观察一番，心中便有了答案。

没有立即将此事告知陛下，自然有他的考量，作为帝师的考量。

只是此事积压在心间数年，早已成为心结，陛下没有放下此事、从未停止过调查，他手握关键证据，而陛下如今羽翼丰满，朝中任何势力在陛下面前不成气候。

恭敬地将那角布料递到了陆云昭手里，等待着陛下的发落，是生是死简贤都只能认下了。

陆云昭听着太傅所言，久久不能平复心情。接过那角衣料，只一眼辨认出了是出自哪里，不禁冷笑出声。

他一直认为是自己害了兄长，如果不是他渴望陪伴，执意让兄长回京，自以为是的想给兄长荣华富贵的生活，他又怎么会遭遇不测。

看着眼前跪着的、不算是帮凶的帮凶。陆云昭说不恨那是假的，即便理智告诉他，君子论迹不论心，太傅终究没有下杀手；简贤那夜是只身一人，无法出手相助；当年陆云昭初登基，根基不稳，贸然与凶手背后势力翻脸恐怕会两败俱伤。即便如此。

即便太傅衷心皇室，即便太傅隐瞒真相也是为了他……

陆云昭也无法容忍帝师的欺瞒，双拳紧握压下心中的怒火。

“先太子党及其母家势力、太子妃家族势力。太子倒台，对这些人而言打击太大，若是想夺位，他们的第一目标是谁？”

简贤还像以往一样循循善诱，暗示陛下幕后真凶是何人。陆云昭却懒得多费口舌。

“告老还乡一事朕许了，太傅即日起便不用参与早朝了，别出现在朕的眼前了。”

陆云昭语气淡漠如冰，若是再见到简贤，陆云昭不保证自己会不会起杀心，允他全身而退已是他最大的宽容。

“多谢陛下。”帝师躬身行礼，再出口，嗓音已是微微发抖：

“往后老臣不能在朝堂上为陛下分忧，只愿在山野间为陛下祈福。愿陛下福泽绵长，江山永固。老臣……告退。”摘下礼冠，简贤缓缓起身，一步步退下。

陆云昭看着手中布料，沉默良久。

宫人们在一旁小心伺候，看着皇帝阴沉的脸色，谁也不敢触了霉头。

【宿主，你还好吗？】小八看着陆云昭情绪不太对，出声关心道。

【或许是原主的执念太深，我总感觉心口很痛。】陆云昭摁了摁胸口道。

【或许？】小八提出建议，【若是能了却原主的执念……】

【是了。若不是兄长身死，之后的事便不会一件件阴差阳错的发生。我定要手刃仇人。】陆云昭没有意识到，他早已将自己融入这个世界，心绪随着这些事起伏。

“出发，习武场。”陆云昭猛地起身，给多宝吓了一跳。

“是。奴才这就备轿。”

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出发去了习武场。一整个下午，陆云昭都在武场上挥汗如雨，不顾身体的疲惫，只是盲目的挽出一道道剑花，草垛捆成的假人被他砍得细碎，由觉不解气，叫来了侍卫同他搏斗。

郭原作为侍卫统领，自然是首当其冲。褪掉了身上的重甲，只着一身轻衣，同陛下比划了几下。本想以防御为主，以免伤了陛下，不曾想陛下武力卓群，一时间郭原竟有点进退两难。

看着郭原束手束脚般一直让着他，陆云昭火气上涌，“用尽全力，朕的御前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郭原本想跪下谢罪，却被皇帝一个扫堂腿打断，瞬间认真起来，两人过招期间，陆云昭或许会吃亏，但不出两招，竟是能迅速掌握技巧，反制回来。

一个直拳停在郭原面门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皇帝赢了。

汗水滑落进眼眶，沙到了眼睛，陆云昭紧紧眨了一下眼，多宝立刻上前，为陛下擦拭汗水。

呼吸逐渐平复，陆云昭也逐渐冷静下来，刚刚被太傅告知的真相冲击良久无法平静，不知该怪谁、不知该恨谁，痛苦难言，唯有将心中的怒气一拳拳挥出来，才逐渐脱离刚刚不受控的状态。

看着一旁有些吃痛倒在地上的郭原，陆云昭一时也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的武力值倒是不一般，伸手将郭原一把拉起来，不顾郭原有些受宠若惊的神情，问出了他的疑惑。

“郭原？”

“臣在。”

“论武力，你自诩第几？今日切磋，朕又如何？”

“臣不敢自诩。论近战，臣比不过苏小将军，可陛下实力超群，臣身为武将，也自愧不如。”

“谁问苏星暮了？顾左右而言他。”陆云昭看似不满郭原的回应，嘴角流露的笑容却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郭原呆呆地看着陛下，不知道他只是实话实说，陛下怎么就由阴转晴了。

陆云昭思绪却早已飘远。

短短五日，却觉度日如年。

空中传来鹰啸，抬头看去，翎雪在皇宫上空盘旋着。

是苏星暮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