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亦珩轻轻摩挲着沐梓柠的指关节,像是在暖她的手,又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回:“随他。但是,我不希望五年十年后再出现任何法律抑或是财务上的问题,一点隐患,都不能留。”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沐梓柠鲜少看到的威慑力与压迫感,除了摆起队长架子训她的时候。
那根本不是在商量,完全就是凭他的意愿一锤定音而已。
“我们明白。”对面两人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更低,“老先生也明确表示这是最后一次梳理。之后,两家的关联就只剩历史了。”
“历史就该留在历史里...”
卓亦珩另一双手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褐色液体,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
“告诉他们,有些事不用太执着。”
另两人对视一眼,恭敬应和:“是。”
炉火跳动,光影在卓亦珩侧脸上明明灭灭,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深邃难测。
沐梓柠忽然福至心灵,自己是不是无意间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对话又持续了大约20分钟,内容越发专业化,什么离岸公司、股权置换、艺术品估值…
每一个词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像天书,她紧紧抓住掌心那点温度茫然听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终于,两人起身告辞,转身离开前又一同看过来,朝她微微点头。
点头的幅度不算大,但沐梓柠捕捉到显而易见的恭敬。
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的燃烧声,应和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雪。
沐梓柠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些。
“冷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卓亦珩侧头看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映着炉火,暖融融的,刚才那种无形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种陌生模样只是她的幻觉。
“还…还好。”沐梓柠回神,指尖微微蜷缩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Leader那两个人是谁啊?”
“家里的一些老朋友。”卓亦珩松开她的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熟稔,是习惯性的宠溺意味,“帮忙处理点陈年旧账。”
——陈年旧账…
这个词用得太轻巧了,什么样的“陈年旧账”需要搞这么大阵仗,还要那样两位专业人士亲自过来走一趟…
“他们对你好客气哎…”
沐梓柠选了个中性点的词,紧急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害怕”。
“或许吧。”
卓亦珩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按了按额角,显然已经疲惫不堪,
“都是些琐事罢了,小沐不用在意。”
这话听着像敷衍,但沐梓柠听出了其中的保护性意味。
卓亦珩划了一条清晰界线,线内线外,两个世界。
而她,被明确放在了线内。
这本该让她开心的。
她家leader一直是这样,把所有的麻烦和复杂挡在外面,给member们一个纯粹的空间,让他们可以安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可此刻,这种保护却让她感到一种怪异的不安。
比她守着的那个“秘密”,还要让她不安。
卓亦珩却没再说下去,只是站起身走到壁炉旁,打开方才那两人留下的一个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随手翻了两页。
然后,在沐梓柠惊愕注视下,他将那叠纸直接扔进了壁炉。
火焰猛地窜高,舔舐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印章,那些可能涉及巨大财富和秘密的条款,在高温中化为灰烬。
沐梓柠看着那些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忽然想起小时候偷看爸爸妈妈的日记,被发现时姐姐也是当着她的面,把日记一页一页撕碎烧掉,惋惜却又决绝。
姐姐说:“有些东西,不该看的就别看。”
沐梓柠瞳孔骤然收缩,跳跃火光刺得她眼睛一阵尖锐酸胀疼痛,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
“唔…”她下意识闭上眼,低低哼了一声。
卓亦珩已回到她身边,温热掌心轻轻覆上她捂着眼睛的手,嗓音紧了些:“怎么了?不舒服?”
沐梓柠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肩头,那点因窥见秘密而生的不安和眼睛的刺痛混在一起,缠成一股莫名的委屈。
“嗯…”她拖长了鼻音,在男人肩窝蹭了蹭,“疼。Leader,火晃得眼睛疼…头也疼…”
撒娇一般,带着不自觉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