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带着几分虚弱。

沐梓柠脚步在楼梯口顿住，背影僵了僵。

方才那些话还梗在心尖，让她连回头的欲望都没有。转念又想起两月前那人倒下的身体和苍白脸色，所有委屈赌气就不得不给担忧让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一点一点挪回去，僵直地伸出手臂，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卓亦珩看着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心底叹气，将手臂搭上纤瘦肩膀，借着聊胜于无的力道站起身。

薄薄衣料传来熟悉体温，沐梓柠整个绷紧一下，刻意往外避了避，目光始终垂着，动作也透着生分。

“今晚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卓亦珩声音在空旷客厅里显得有些沉，语气却是如常的温柔在意，“Leader准备的菜就那么难吃？没一样喜欢的？”

“…不饿。”沐梓柠硬邦邦回一句。

“出去这两天都做什么了？玩得开心吗？”

“还好。”依旧是简短到不能再短的回答，显然不想多谈。

卓亦珩轻笑，视线落在那张尖削的小脸上：“看来是不开心了，小沐回来的时候都不理我，这么久还没消气？”

连廊的窗还开着，冷风从缝隙钻进来，让沐梓柠想起两天前那晚她跑出去时迎面扑来的冰凉，屁股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可照这个人的说法，倒像全是她的不是，是她不够宽宏大量？

“Leader记反了吧，这次错在我，是你在生我的气。”

卓亦珩侧过头，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昏暗光线下沐梓柠绷紧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唇瓣，那双鸦羽般的眼睫下还有未褪去的受伤。

他知道这孩子在赌气，也知道症结在哪里，本是想解释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毫无逻辑。

他向来自觉足够理智，这几年也就唯独面对带在身边的末子时会束手无策，尤其是因他而起的那些细腻又执拗的小情绪，所有从学识修养经验得来的方法失效是常事。

这种混乱难免让他生出些烦燥感。

——事缓则圆，或许先搁置一段时间为好。

揽住另一副肩膀的手臂微微收拢，某人刻意划出的距离缩短，轻微挣扎也被化解。

“我记反了吗？可小沐难道忘了，leader对你生气可从来不会超过24小时。”

沐梓柠不语。

卓亦珩又上了一级台阶，目光牢牢锁住她，状似随意地问：“说起来，母亲是什么时候和你提到想看我身边站什么女孩子的？趁我不在的时候？还是说，leader又记错了？”

沐梓柠脚步猛地一顿。

那是她刚才在餐桌上口不择言随口扯的谎，不过是听到一通不怎么动听的话在幼稚挑衅罢了，卓亦珩这样的男人哪里需要被催婚，谁敢催他的婚，最重要的，怎么看卓阿姨也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妈妈。

就这样被当面戳破，表面淡定怎么也维持不住了，沐梓柠飞快瞥了身侧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根却控制不住泛红。

“…没有，我胡说的…”她声音更闷，带着点恼羞成怒，“不过，这不是迟早的事？虽然你眼高于顶，但黎小姐也不差啊，你俩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般配得不得了！还是青梅竹马，多好？”

酸溜溜的语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卓亦珩眼底掠过难以捉摸的情绪，没接这个话茬。

…

这段路变得格外漫长，终于到了房间，沐梓柠将队长扶到沙发上，视线扫过男人略显苍白的脸色，咬了咬下唇。

跟自己较劲似的，她气势汹汹跑到柜子前翻找出一堆药和陈医生准备的理疗设备，温水倒好，每种药也细致挑好送过去，但全程避开了卓亦珩视线，手指捏着杯壁微微颤抖。

卓亦珩看着这副别别扭扭却又不得不做的样子，心头那点郁气奇异消散一些，接过水和药，在她半蹲下摆弄那些仪器时抬手拦了一把。

“去休息吧，等Jason回来就——”

“坐好。”

沐梓柠冷淡命令。

平板上调好预设的针对肌肉劳损和旧伤消炎的程序，卓亦珩胳膊被她拉过来调整贴片位置，膝盖和小腿上缠绕的绷带也松紧适当。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而熟练。

暖黄色灯光下，沐梓柠蹲在地毯上，浅驼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脖颈低垂的弧度格外温顺，让人无法想象方才在餐桌的任性乖戾。

一股极淡的柠檬味，像是晚餐时沾染的甜点香气丝丝缕缕散在空气中。

卓亦珩听令坐着，目光自然地落在面前晃着的发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