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青梅竹马在旁，熟稔又亲密地谈起那些独家记忆，所以其他的都只是琐碎小事，全变得不重要，也可以理所当然揭过去是吗?

——凭什么？

沐梓柠看着眼前的汤，舀起一小勺送到唇边，极敷衍地抿了一口就将汤盅推开，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太咸了。”语气清晰冷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主座的人听见。

卓亦珩目光收回，若无其事轻摇酒杯，习以为常的模样：“Jason，去换个别的。”

沐梓柠：“都不好喝，我不想喝。”

颜曦景扯扯沐梓柠衣角摇头示意，周司扬对着客人尴尬笑笑，又朝不懂事的末子疯狂使眼色，宫辞依旧本色发挥，一脸事不关己。

杯盘碰撞的细碎声响静了一秒。

另一端，黎清晚用餐姿态始终优雅从容，似乎并未被这点小插曲影响。

从小便如此，她的注意力更多只停在卓亦珩身上，也总能敏锐捕捉他最细微的需求，可现在，无形壁垒横在两人之间，心中那点共同回忆的微甜，全被复杂酸涩取代。

——不是过度解读，也不是分别太久疑神疑鬼，卓亦珩对团内那位最小队员的重视和保护，真的超出了普通队长的界限。

甚至不像一个兄长对弟弟的关心。

整个晚餐时间卓亦珩虽然用餐姿态一切如旧，也能适时应答所有人抛过来的问题，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涣散，眼神时不时飘向斜前方的位置，又若无其事收回来。

这通常是沐梓柠觉得冷了，热了，或是沉默了，话题跟不上了等等等等…

也不仅仅是在这上面，晚餐开始前她便陪着卓亦珩到厨房去叮嘱了几句，除了队员们的饮食好恶，有几道菜他还亲自看了佐料和火候。

所以今晚菜式虽整体统一，但细微之处还是有差别，就比如沐梓柠面前的香煎鳕鱼，鱼皮是特意去掉的，柠檬黄油汁也单独放在小碟子里，还有那个布拉诺岛虾虎鱼，原本就不大的食材硬是又掐头去尾才端上来。

原因似乎是，沐梓柠吃不下能看出食材原本形状的东西。

如此种种，不断和黎清晚另一段回忆重叠。

老师的生日宴上，ATTENTION5人是一同来的，可卓亦珩偏偏只和其中某位成员穿得同款同色，肆无忌惮。

那不会是卓亦珩的主意，却一定是他纵容的结果。

而宴会期间，无论是单独谈话或是应付长辈亲友寒暄，卓亦珩总是下意识先确认沐梓柠的位置，那份原本该属于她的注意力总会莫名偏向出去。

他在乎沐梓柠酒量不好，听见一声咳便亲自将水递到对方手边…还有最后，因为戚锋言语上的刺激冯家那两兄弟的纠缠，他几乎要失控的急切和愤怒。

从归国那刻起——不，或许更早，早在海外看见粉丝剪辑的那些视频时，那种隐约不安便滋生了，直到亲眼见到这份亲密，它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黎清晚知道那个汤并非真的难喝，毕竟是某人忍着身体不适特意盯着做的，还是在不确定沐梓柠是否回来的前提下。

而沐梓柠，不过在以挑衅的方式宣泄情绪罢了，这无疑更印证了他在卓亦珩心里的分量。

不是对弟弟，不是对队员，那种情感要深沉和复杂得多，混着多年亲自照料的责任、习惯和宠爱，甚至还有束手无策。

黎清晚捏紧手指，端起酒杯浅啜一口，不自觉凝视那张深峻侧脸。

心意被如此忽视，男人却并不在意，也没再试图搭话，只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像无奈，也有些不悦，但更多的，似乎是觉得困扰和好笑。

这一下意外牵扯到伤处，他的手臂出现不自然的迟滞。

黎清晚微微侧身，看向席末，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被推远的汤盅。

“小沐还小，你不要太严格了，慢慢教就是了。”

说罢她极其自然地伸出纤细白皙的右手搭在他小臂上，指尖轻轻按揉那处紧绷的肌肉。

“你啊…就只知道关心别人，对自己就疏忽成这样，又难受了是不是？”

如此亲昵的举动自是有些不合时宜，卓亦珩一顿，抬手表示自己没事。

黎清晚手指微微收拢，下意识想稳住他，动作有些着急。

就是这样巧合，卓亦珩小臂从她掌心滑过，恰好握住那几根素白指尖，在所有人注视下，两人的手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交叠在洁白桌布上。

黎清晚跟着愣住，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唇边带着羞赧。

“抱歉，我…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