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亦珩若无其事收回手，停顿片刻才道了声“无妨”。

最末席，沐梓柠面无表情扯着膝上的餐巾擦嘴，谁知用力过猛，嘴角蹭得通红一片，那团布料落到餐桌上时也变得皱皱巴巴。

晚餐接近尾声，甜点陆续上来，算是维持住席间的脆弱平衡。

黎清晚看着柠檬挞上点缀的水果，用银叉轻轻拨弄几下。

“我在国外时常看到ATTENTION的消息，亦珩能遇到他欣赏的队员我真的很开心，也很羡慕。当然，我也更加感激大家！亦珩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们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呢清晚姐你想多了！”周司扬撑着下巴侃侃而谈，“Leader对我们可好了，超细心的！不是有句话叫‘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吗，leader给我们几个花钱那从来都是屁颠屁颠儿的！”

他立刻抖出和颜曦景沐梓柠满18岁那年队长送三人跑车的事，又特意说明他的是迈凯伦P1，另外两个member是帕加尼和柯尼塞格Trevita...只是后来队长觉得小五那辆名字寓意不怎么好又太危险，便换成迈巴赫Exelero云云。

黎清晚歪头认真听着，脸上露出甜美笑容，打趣道：“果然是亦珩会做出来的事，他之前就一直说要是有弟弟的话要送这送那恨不得堆成山才好，总算是给他找到机会了！”

宫辞靠回椅背，慢条斯理附和：“是啊，leader是独生子这事我也觉得很可惜。”

黎清晚掩唇，眼波温柔流转：“卓阿姨也是这样说，如果亦珩真有弟弟的话，不知道要被他宠成什么样呢！”

她话音微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餐桌另一头闷闷不乐的身影，笑意加深。

“对了亦珩，我可听说小沐是有亲姐姐的，你可不要太喜欢他，最后要和人家姐姐争弟弟了呢…”

“嗯？”卓亦珩深色眼眸在灯光下格外幽邃，里面轻轻闪过一丝波澜，像是没听明白。

“我是说，你对小沐总是这般细心，连吃饭喝水都要替他操心妥当，不会真像粉丝们说的把人家当亲弟弟养了吧？”

调侃般的试探在餐桌上格外清晰，黎清晚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卓亦珩目光扫过斜对面，沐梓柠低着头，各种餐食都没怎么动过，连素来喜欢的甜品都表现得兴致缺缺，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上层奶油，眼神放空，显然食欲全无。

短暂沉默后，他慢慢抿了口水，脸上恢复平静淡漠，只是神情较平日更肃然几分。

“小沐从小跟着我，梓滢姐不能经常照顾他，又没有别的亲人在身边，我操心自然多些。”

声音平稳无波，

“责任所在，谈不上多细致。”

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无可指摘，将方才黎清晚话里那点暧昧试探干干净净挡了回去。

也划下一道明确界限。

“叮——”一声脆响从席末传来。

叉子陷进软腻甜点磕到盘底，融化的奶油和果酱混作一团，糊在精致骨瓷盘上，看起来狼藉不堪，沐梓柠心里原本因黎清晚的问题而生出的隐秘期待也同时被碾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头，浅茶眼眸里的怔忡动摇瞬间消失，只剩下尖锐刺痛和讥诮，对着卓亦珩露出的笑也极短暂，短暂得毫无温度。

“是啊！Leader总这样关照我，真的是个超好的哥哥！”

一句赞扬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像想起来什么趣事，

“清晚姐你真的好有眼光！我记得卓阿姨也说过，leader也一年大过一年，以后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呢！清晚姐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如…”

个中意思引人遐想，沐梓柠故意停在这儿，不再看任何人，只机械地将一小块柠檬挞送入口中。

酸涩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一阵反胃。

周司扬左看看右看看，朝末子丢了个果子：“话是这样说，但清晚姐你不知道，谁敢把这小子当弟弟啊？Leader有时候都治不了他，简直是把他当祖宗供着！”

颜曦景点头应和，打起精神将危险又尴尬的气氛重新拉回来。

一通无关痛痒的闲聊后，晚餐终于结束，黎清晚告辞，Jason接了主人吩咐送她回去。

ATTENTION几人如常互道晚安，准备离席。

“小沐。”

卓亦珩叫住已经逃到楼梯口的某人，微微抬起手臂。

那是一个略显无力却意图明确的动作。

“过来扶我一下，坐久了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