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坐进驾驶舱,方向盘、踏板、简陋的防滚架…都无比熟悉,她深吸一口混合着汽油和灰尘的空气,指尖划过方向盘边缘。
信号灯闪烁,三、二、一——
起步瞬间,宫辞和沐梓柠并驾齐驱,简义逸稍慢半拍,卓亦珩的起步不算快,但异常平稳,转速控制得精准。
第一个弯道宫辞率先刹车,还游刃有余地从车窗给她比了个“loser”的手势,沐梓柠气急,右脚点刹,左手快速反打方向,车身以一个极其流畅的小角度侧滑切入弯心。
她的车像是有生命一般,走线精准得近乎冷酷,每一次刹车和给油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几个弯道后,宫辞被甩开,前面只剩下空旷的赛道和…卓亦珩的车。
她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的车灯,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有机会在弯道外线超越,那人却没有那么做。
最后一圈,最后一个漫长的左弯,沐梓柠全神贯注,走内线,全油出弯!轮胎抓地力达到极限,发出细微的尖叫。
最后,她的车第一个冲过虚拟终点。
几秒钟后,卓亦珩的车第二个抵达,随后是宫辞和简义逸。
“哥哥你太厉害了!第一名哎!”Elena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地抱住她的胳膊摇晃。
宫辞只是靠在车门上给她扔过来一瓶水。
算是愿赌服输。
冰凉液体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也让她沸腾的血液稍稍降温。
那种轻盈的快乐却在看到紧随而来的男人时迅速消退。
沐梓柠嘴角肉眼可见地抿紧,再不去看卓亦珩,之后诸如探访废弃的文艺复兴时期别墅还有什么中世纪地下洞穴系统探险她都表现得兴致缺缺。
傍晚时他们去了一座位于山巅的私人基金会博物馆,据说那里收藏着从中世纪手抄本到当代先锋艺术的珍品,寻常游客向来难以涉足。
Elena虽然自小受艺术熏陶,这种地方却也没来过,一路和卓亦珩聊得有来有回。
沐梓柠落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跟着卓亦珩这几年这些东西接触过不少,随口倒是也能说上几句,身旁简义逸边听边跟着频频点头,一副见了大世面的样子。
“…佩服佩服!我一定要拜你为师!”
“你不是戏剧学院的吗?学校都不教这个?”沐梓柠一脸吃惊,跟着又笑开,“那你可要好好奉茶才行!”
两人互相打趣几句,在安静的场馆里动静有些大。
也几乎同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沐梓柠转身去看的时候,差一点和卓亦珩对上视线,仿佛他已经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走到角落处接电话,那份刚松弛下来的气场在慢慢收拢,显然,通话内容并非寻常问候。
只是几分钟后,他竟然握着手机朝她走过来。
屏幕转到她这边,对面是位仪态端庄的妇人,身着一袭剪裁合宜的浅杏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妇人面容与卓亦珩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雍容沉静。
“卓…卓阿姨!”
慈爱的目光落在沐梓柠脸上,卓姝昀笑容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敏锐:“我们柠柠怎么看着脸色不好啊?小珩这孩子也是,都不知道让你跟我说说话。”
沐梓柠连忙摆手,下意识往卓亦珩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脸上堆起最乖巧的笑:“没有的事,阿姨!我特别好!吃得好睡得好,leader特别照顾我!”
她侧头飞快瞥了卓亦珩一眼,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一丝恳求,希望他能配合。
卓亦珩侧眸看过来,就着这个姿势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往身边揽了揽。
“阿姨您怎么这个时间打来呀?国内应该很晚了吧?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我好,亏得柠柠总是惦记我。”长辈语气欣慰,又带上几分担心,“我看着柠柠怎么像是瘦了?不是在休假吗?小珩,你怎么也没照顾好弟弟?”
沐梓柠一僵。
许久卓亦珩才开口,声音平稳:“我有分寸。”
“母亲自然知道你的脾气,只是柠柠景景他们三个年纪小,你那些规矩可不要总往他们身上套。”
“阿姨leader对我们可好了!真的!我们好着呢!”
沐梓柠生怕被看出端倪立刻抢着回答,还挽住了卓亦珩空闲的手臂,一副十足依赖的姿态。
屏幕里卓妈妈果然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什么。
沐梓柠静静听着,每当这种时候她都很珍惜,毕竟她脑海里从来没有过关于爸爸妈妈的任何记忆,格外贪恋这份温暖。
只是她今天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卓阿姨越关心她,她反而越难受起来,眼眶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热。
她拼命眨眼想逼退泪意,嘴角却开始发僵,鼻尖也泛起明显的红。
肩头忽然一沉,熟悉的薄荷味夹杂着博物馆古籍的陈旧墨香传来。
是卓亦珩的外套。
沐梓柠自己的外套方才给了Elena,古老建筑空旷阴凉,她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屏幕那头,卓姝昀看着儿子充满呵护的动作,还有被裹在宽大外套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沐梓柠,所有担忧化为了然和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柠柠,乖乖的,回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偏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山风掠过古老石墙的呜咽。
卓亦珩没有立刻松开她,也没有收回外套,依旧维持着这个半拥的姿势。
沐梓柠抬头看过去。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顺手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扯下,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