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滑落在地发出轻微闷响，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沐梓柠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转身冲出偏厅，精美艺术品和曲折回廊全变成模糊背景色。

终于冲出那扇沉重大门，室外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她接连打了几个寒颤，快步冲下台阶，伸手去拉静静停着的黑色轿车车门。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来，稳稳按在把手上。

“您不能单独离开。”Hank的声音平淡又刻板，一如他本人。

“放开！”沐梓柠猛地回头，用力去掰保镖手指，“我要下山！现在！立刻！”

Hank纹丝不动，像铁钳一样扣着门把手。

“我叫你放开！听见没有！”

力气悬殊无丁点作用，这种烦躁让积压整晚的委屈愤怒成倍增长，或许，还有那么些惶恐和茫然。

沐梓柠也不愿意变得如此喜怒无常，只要有关于卓亦珩的一点风吹草动她就是这副模样，一点不像之前的自己。

可是，方才卓阿姨再次提到了，她是卓亦珩的“弟弟”。

明明她自己都对这个称呼百般不情愿，还是在靠着这种身份欺骗卓阿姨的关心和惦记…

情绪杂乱无章，沐梓柠幼时那种破罐破摔的狠劲便冒了出来。

她用力推搡Hank坚实的胸膛，指甲甚至在他手背上划了好多道。

“让开！给我让开！敢不听我的话！你到底是谁的人！”

“先生说——”

“Hank。”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Hank机械的重复。

Jason不知何时已站在驾驶座门边，抬头看了眼情绪激动的沐梓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咔哒”一声解了车锁。

沐梓柠的挣扎停下来，这突如其来的放行反而让她愣在原地。

Hank显然也感到意外。

她猛地回神，趁Hank不备迅速弯腰钻进车里，用全力关上车门。

“小少爷想去哪儿？”Jason坐进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她。

纠结许久，沐梓柠才吐出两个字。

“机场。”

…

Peretola机场人流不息，巨大显示屏下，无数条航班信息在眼前跳得飞快。

沐梓柠深吸一口气，怪不得有人说看着地球所有角落都抬腿可达的感觉很不一样，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可是，她能去哪儿？

Jason找出背包里的证件，凑近过来：“我有个主意您要不要听一听？”

“？”

一分钟后——

“所有在一个小时内起飞的航班，只要头等舱商务舱有空位，无论目的地，都给我一张票！”

“...”柜台后的地勤人员明显愣住，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沐梓柠刚要重复，Jason突然轻咳一声。

她一咬牙，只能改口：

“两张！”

明明眼眶还红着，她的眼神却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赶时间，麻烦了!”

Jason这才慢条斯理点点头，上前用意大利语和地勤又说了一遍，一边找出银行卡递过去。

沐梓柠眼疾手快地拦住。

那张卡写着谁的名字她又不是不知道，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自然让她不想在此刻去沾染卓亦珩分毫。

再说了，她又不是付不起！

十分钟后——

沐梓柠捏着一沓轻飘飘却价值不菲的登机牌走进空荡的VIP候机室，柔软地毯吞噬了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香薰和咖啡的味道。

她挑了个最靠里的沙发角落将自己蜷缩进去，顺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跟着跳出来。

沐梓柠嘴一撇。

那是几个月前和姐姐前回老家特意拍的合照，爬满蔷薇的老墙下，姐姐搂着她的肩膀，有六七分相似的明丽脸颊上笑容温柔，和旁边挤眉弄眼的她对比不要太明显。

鼻子猛地一酸，沐梓柠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指尖悬在那个亲情号上，按下去的前一秒还是先点开了朋友圈。

最上面那条正好是姐姐发的，蔚蓝大海边，一家三口穿着泳装玩得开心无比，小外甥和小黄鸭游泳圈可爱的很。

沐梓柠手指顿了顿，点完赞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不能打电话，打了说什么？

——说她落荒而逃？说她在异国他乡的机场买了一堆机票就为了和卓亦珩置气？

从小姐姐为她操的心已经够多了，她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扫兴。

话虽说得好听，滚烫液体还是不受控制，一滴，两滴，无声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慌忙用手抹了把脸，却越擦越多。

原本靠墙站着的Jason忽然动了。

刚走到她跟前，一方折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从身后递了过来。

沐梓柠怔住，泪眼朦胧地转过头。

视野里划过黑色大衣的衣角。

“...你怎么在这儿？”

Jason在一旁弯腰低头：“戚先生。”

自荀老晚宴之后沐梓柠和戚锋就没再见过，男人姿态放松，仿佛只是举手之劳，但依旧气场迫人，高大身影轻易将她笼罩在一小片阴影里。

那双低垂的铅灰色眼眸寒光毕露，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狼狈。

“擦擦。”

沐梓柠下意识别开脸，声音带着浓重鼻音，戒备又疏离：“不用了谢谢。”

她不想接受任何来自这个男人的好意，尤其是此刻。之前他借机挑衅又莫名其妙和卓亦珩剑拔弩张让她本能想要划清界限。

戚锋的手帕并未收回去，反而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儿。

“我难得善心一次，可不想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