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中带着点玩笑,却隐隐透着威压。
僵持两秒,沐梓柠也不想再顶着一张哭花的脸,还是接了过来。
手帕质地很好,柔软吸水,能嗅到极淡的木质香,上面也没过多装饰,连图案都没有,擦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一个边角用极细的铂金丝绣着一幅微缩星图。
戚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接过骁端来的咖啡浅啜一口,目光随意扫过她腿上散落的那叠登机牌。
“逃难?”
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单纯的好奇,眼眸深处却透着了然。
沐梓柠没吭声。
戚锋并不在意,像是已经猜到了一切却又不想点破。
“脾气倒是不小。不过,民航?你真觉得凭这几张机票你们家那位队长就没办法?”
沐梓柠张了张嘴,瞬间明白过来,猛地看向Jason。
保镖先生眼神躲闪,一脸尴尬。
——果然,所谓的好主意就只是给她个心理安慰而已…
戚锋靠回沙发背,方才那点戏谑淡去,依旧是审视的神情,却认真无比:“我正好要去慕尼黑处理点事情,你如果想消失一阵,或许可以和我一路。”
沐梓柠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很快又被更浓重的挣扎警惕覆盖。
“为什么?”她紧紧盯着戚锋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算计或别有用心,“你有这么好心?”
戚锋神情坦荡:“顺手而已。而且,小沐你应该明白,我可不介意给阿珩添点小麻烦。”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假意,但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胆小乖顺那挂的,尤其是现在,一看就是和某人吵架了,正是报复心最强的时候,卓亦珩越是不让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
沐梓柠这边正天人交战,Jason过来催她登机,急迫得很,显然不想让她跟着去。
戚锋右手撑住下巴,简单一个动作便是无形的压迫感。
“Jason,我现在要把你家主人的小朋友带走,你要不要通知他一声,还是说——”
他淡淡扫了Jason一眼,
“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Jason脸色微变。
许久,他退后一步,姿态恭敬:“您说笑了。”
…
飞机降落在德国南部一个私人机场时,天色将黑未黑。
戚锋在此处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古老猎庄,石墙厚重,隐匿于黑森林最幽静的边缘。室内温暖如春,巨大壁炉终日燃着松木,墙上还悬挂兽皮和鹿角,
接下来的两天,沐梓柠整个人在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放逐般的麻木中度过,她的手机没信号,连Jason那边也像是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一般。
她刻意不去想关于卓亦珩的任何事,晚上闷头睡觉,白天就穿着羊毛斗篷跑到庄园外去看参天的冷杉。
森林也并非一片死寂,能听到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山雀清脆的啾鸣。
第三天清晨,沐梓柠起床时床头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厚实的橄榄绿色猎装,从内衣到外套、长靴、手套一应俱全,质地精良,尺寸竟意外地合身——
除了胸围这块儿...
她尴尬挠墙,默默换上,柔软的羊毛内衬隔绝了清晨的寒意。
穿好下楼时,戚锋已经等在客厅,似乎终于处理完手头事情,常穿的西装被换下,身上是同款猎装,长靴锃亮,身姿挺拔,没了那份疏离感,倒多几分原始野性。
见她下来,男人抬眸打量她几眼,微愣。
“睡得好吗?”
沐梓柠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戚锋并不深究。
“既然醒了,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几辆坚固的越野车停在狩猎区深处一片林间空地。
那显然不是游客体验的猎场,更像是真正属于私人领地的原始森林。
空气冷冽纯净,带着松针和积雪气息,处处透着万物休眠的静谧,前方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动物足迹,延伸向密林深处。
“今天运气不错。”戚锋声音压得低,几乎融进风声里。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猎枪,又示意骁挑了把更轻便的。
“会吗?”
沐梓柠接过去,并不回答,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自然和几天前狂欢节派对的“玩具”不能比,她熟练地检查枪机,拉动枪栓,动作虽不似戚锋那般行云流水,却也绝无新手的生涩。
意思不言而喻。
铅灰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跟着我,保持安静,注意脚下。”
戚锋无疑是顶尖的猎手,追踪足迹时全神贯注,移动时轻盈无声,对风向、光线变化和周围最细微的声响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这架势只是在打猎,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
沐梓柠也努力跟上,模仿他的动作,还算一切顺利。
可随着时间推移,内心莫名的烦躁让她越走越快,也越来越深入人迹更少的区域,彻底偏离了预设路线。
森林越来越茂密,厚厚的积雪吞没了大部分声音,肾上腺素飙升和孤注一掷的情绪掩盖了危险,沐梓柠注意到另一串更小更凌乱的足迹,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身后,原本同她在一起的几个身影几乎都看不到了。
“先生,要不要...”骁试探问道。
戚锋站在一株巨大的冷杉后,铅灰色的眼睛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担忧,也无阻止的意思,仅仅只是冷眼旁观的审视,像是在观察走入未知迷宫的实验体,带着近乎残酷的兴味与耐心。
...
沐梓柠全神贯注盯着那串足迹,直到它消失在一片乱石后面,她喘着气,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一闪神的功夫,右侧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积雪簌簌落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沐梓柠根本来不及思考,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便带着腥风扑了过来,直冲她的小腿。
惊叫脱口而出,沐梓柠身体本能向后踉跄,这才看清那是一头小型的獾,正对着她龇出利齿,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戚锋早已不见人影,她也不敢再喊,否则怕是会更激怒猎物。
求生本能还是压倒一切,她几乎凭着肌肉记忆猛地端起手中紧握的武器,甚至没有仔细瞄准便对着那团灰影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