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间慢慢消散,沐梓柠跌坐在冰冷雪地里,双手死死攥着发烫的枪管,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头獾倒在几步外,周围一片洁白很快被暗红染透,刺目颜色和浓郁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杀生了…
不是靶子,是活物…
全身肌肉抖得不受控制,沐梓柠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尽量不去想猎物那濒死的抽搐。
但是,很奇怪…
惊惧慢慢退去后,她竟然久违地体会到一丝刺激。
明明鼻腔里还充斥着那种硝烟和血腥,手臂也在隐隐发麻,可做了就是做了,过了这一关之后她才发现这种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令人恐惧。
生存关头,她凭着自己的手救了自己!扭曲的成就感生生给她连日来的混乱心情撕开一道大口子。
虽然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野蛮味儿。
“咯吱——”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由远及近。
戚锋闲庭信步走过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先扫过地上毙命的獾,最后才回到她身上,平静得仿佛在欣赏雪景。
“枪法不错。”听着像赞赏,话里话外却找不出丝毫起伏,甚至隐隐透着失望,“看来阿珩确实教得用心。”
沐梓柠心弦跟着一颤。
——怪不得这个人忽然消失...怪不得Jason被强行留在庄园不许跟随...
握枪的手更稳了些,枪口微微调整指向戚锋的脑袋,沐梓柠食指紧紧扣住扳机,嘴角扯了个冷淡弧度。
“故意的?”
三个字随着白茫茫气息吹开眼前发丝,上面已经沾了不少冰晶。
意思很明确,若是答案不满意,下场就是一枪爆头。
骁如影子般出现挡在主人身前。
戚锋抬手让他退下,迎着那道警惕的目光又上前一步,不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从容又傲慢,墨绿戎装在雪地扎眼得很。
那头獾已经不动了,四下更是静得骇人。
似乎吃准她不会也不敢开枪,戚锋神情淡然,又抬腿向前——
“砰——!”
第二枪,林间虚假的宁静再次被惊扰。
不过毫厘之差,子弹擦着戚锋额角碎发狠狠钉入后面那株冷杉粗壮的树干。
树皮炸开,木屑纷飞,混着烧焦的发丝气味散在冰冷空气中。
戚锋终于顿住,脸上那层完美面具倏然出现清晰裂痕,向来深沉的眸底漾开生动却危险的涟漪,带着嗜血兴奋。
“枪口再低一寸,效果更好。”
他轻轻抬手,示意骁不必动作,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平淡,反而是棋逢对手般的挑衅。
“解恨了?”尾音微微上扬。
沐梓柠冷笑,熟练给枪上膛,再次瞄准:“你说呢?”
几个心跳的时间,戚锋摇摇头,轻呼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短暂凝结又消散。
枪被当做无关紧要的摆设,他径直走过来,微微俯身递出双手。
“能站起来吗?”
那姿态,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
“不用!”沐梓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用枪撑地自己站起来。
可腿软得厉害,身体还因为愤怒微微发抖,加上跌坐时扭到了脚踝,她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气,险些又跌回去。
戚锋就那样站在一旁,耐心看着她徒劳挣扎接连趔趄,不催促,也不再伸手,只有眼神中那丝玩味逐渐变得更深。
直到最后还是她妥协,他这才满意,上前一步直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沐梓柠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开始挣扎,“大哥你干嘛!我让你扶我!扶我!”
“别乱动。”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戚锋迈开步子朝来路走去,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沐梓柠被禁锢在男人怀里,能清晰听到从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体温,只觉头皮发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卓亦珩也曾这样抱她,幽暗走廊里她的脸热得能烧起来,恨不得那条路永远走不完才好,和现在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看来…”走出一段,戚锋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却有讽意,“阿珩离开家之后过得不怎么样,ATTENTION连他们的队员都养不起。”
“你胡说什么?!”气归气,沐梓柠可听不得别人诋毁自家leader。
“胡说?那我倒要问问——”戚锋掂了掂手里的重量,看过去的目光全是审视,“沐梓柠,你一个20岁的男孩子,身体是不是太弱了?”
某个字眼被刻意咬得很重。
沐梓柠最敏感的神经瞬间绷紧,她整个僵在那儿,不敢再动,血液都凉了半截。
在雪地里待得太久,刺骨冰冷渗进猎装。她想起那只獾,只觉得全身无力,如同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
…
庄园二楼客厅,沐梓柠被放在壁炉前那张宽大无比的沙发上,上面铺着的熊皮油光水滑,触感温暖得不可思议。
门外传来几下叩击,年长的女管家引着一群仆人进来,摆放好各种要用到的伤药和绷带,替她将繁重衣物脱掉,又安静离开。
戚锋在她面前缓缓半跪下,手碰到她的裤脚。
“我看看。”
沐梓柠大惊,下意识把腿一缩,动作牵动伤处又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调:“医生呢?Dr.Brown去哪儿了?你到底唱哪出啊???”
戚锋向来不喜吵闹,被她喊得蹙眉,耐心也终于下去几分。
只是转眼间他又想起三天前在机场时沐梓柠眼泪汪汪的惨状,对比此刻,明明还受着伤,又变得如此张牙舞爪,聒噪得很,难免觉得好笑。
“怎么,嫌弃我?”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