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缩在床铺最深处,天鹅绒被子裹得密不透风,却仍抵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戚锋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一会儿又是自己无所遁形的狼狈,这种时候,她格外想念起那些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若是姐姐在,姐姐一定会告诉她怎么做才好...
也想小景…
只是她知道如果小景面临这种事怕是更慌得不行,忽然又不忍心了。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卓亦珩。
这几天她一直抗拒想起那个人,可现在那些委屈和怨气完全变得微不足道,她只想听到他的声音,想他用那种无奈却纵容的眼神看她,想他宽厚的手掌…
卓亦珩可是她的leader,这几年他如此护着她照顾她为她收拾烂摊子…
如果今晚的事换到那个人身上,他肯定不会像戚锋这样没礼貌!
可是…
Leader现在在哪儿?
手猛地从被子里伸出在床边摸索,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迅速点亮屏幕。
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熄灭了。
酸涩猛地冲上鼻尖,沐梓柠把脸埋进枕头,泪水迅速浸湿昂贵的丝绸枕套,压抑呜咽慢慢冲破喉咙,终于变成孩童般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浑身脱力,意识在极度疲惫和情绪宣泄中渐渐模糊。
断断续续的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舞台上华丽的灯光和粉丝们的欢呼,一会儿是姐姐做的热汤面,一会儿又变成小景抢她蛋糕的嬉闹…
最后,定格在卓亦珩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女仆站在床边时,沐梓柠才悠悠转醒,只觉浑身酸疼,每个关节都虚弱无比,尤其是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此刻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和疲惫。
身体不舒服外加心情糟糕,她一点不想动。
女仆不知缘由,又不敢隐瞒,只得下楼禀报。
不过片刻,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戚锋直接推门进来,或许是时间还早,他的家居服并未换下,倒少了些西装革履的冷硬。
“起来吃饭。”
简简单单四个字,完全命令的句式,没有询问,没有余地。
沐梓柠在被子里皱皱眉,身体各处弥漫的酸痛和心头沉甸甸的窒闷让她连动一下都觉费力,只能忍着不适坚持说了句:“我要回去。”嗓音依旧嘶哑难辨。
戚锋咬牙一哂。
——回去?回哪儿?
——回那位好队长身边去?
于他而言的确不了解沐梓柠究竟有什么苦衷非藏着不可,但这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公开时会稍微麻烦点,花点钱摆平就是了。
昨天在森林她还敢对他举枪,还敢口出狂言恶语相向,现在因为如此小事就要做出这样一副萎靡不振连看他一眼都不愿的样子?
一股燥意莫名窜上心头,或许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无法深究的不悦。
“先吃饭。”
“我不饿。”沐梓柠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拒绝的意味明显。
戚锋耐心告罄,一只手隔着被子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沐梓柠,”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冰冷威胁,“要么自己起来吃,我不介意亲自喂你。或者,我先给阿珩打个电话,聊聊昨晚的有趣发现?”
沐梓柠一僵,只能撑着自己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
她没看戚锋,垂着眼,机械地接过女仆递上的温水漱了漱口,却迟迟未动面前精心准备的清淡粥点。
戚锋就站在床边看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僵持几秒,沐梓柠抬起头,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声音沙哑:“没力气。拿不动勺子。”
半是真话半是挑衅,更透着股自暴自弃。
戚锋眸光微动,竟真的在床边坐下,从女仆手中接过瓷碗和银匙,一勺一勺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无比。
沐梓柠睫毛剧烈颤动几下,终究还是张开嘴。
味道很好,可她食同嚼蜡,只勉强吃了小半碗,便不肯再吃。
戚锋也没强迫,将碗勺放回桌上,对女仆吩咐:“把药箱拿来。”
沐梓柠瞬间绷紧身体,警惕地看着他:“我…我自己来…”
“不是没力气吗?”
“...”
见她沉默,戚锋往后挪了挪,直接抬手掀开下面的被子。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沐梓柠瑟缩一下,脚趾都蜷了起来。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药瓶开合的轻响,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沐梓柠全身僵硬,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和昨天不一样,她现在完全无法正常面对眼前这个知晓她秘密的男人,或许戚锋也一样,哪怕掩饰得很好,也不如昨天那样游刃有余。
忽然要给身为“女孩子”的沐梓柠换药,怎么说也会有不适应吧?
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万一…
“戚锋…”
戚锋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拽住他的袖口,力道很轻,略显迟疑,仿佛随时会松开。
“怎么了?很疼?”
沐梓柠咽了咽口水,下颏骨绷得死紧,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明显脆弱哀求:
“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卓亦珩…”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直指核心。
她在乎的,终究是那个人,哪怕在此刻,她最恐惧的也是那个人会知道她的谎言。
戚锋看着拽紧袖口那几根手指,明明昨天它们还用来扣扳机对准自己,今天却变成求他的工具,征服欲的确得到满足,可回过神来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如果——”他眸色深沉,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我说不呢?”
沐梓柠眼睛惊愕睁大,急急质问:“可是——”
“砰!”
还未等她说什么,卧室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推开,重重撞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