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蒸气蒸腾在狭小空间里,像挥之不去的薄雾,混着精油气息贴在皮肤上,沐梓柠捏紧手里的毛巾,惴惴不安。
其实继续僵持下去也没所谓,戚锋迟早会失去耐心离开房间,他那样的人,怎么会为了送个衣服就跟她耗在这里。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右脚踝的刺痛一阵阵传来,胸口也闷得发慌,万一缺氧晕倒,到那时候只怕更...
手伸过去,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室外冷空气钻进来,沐梓柠从那道缝隙看出去,眼前的确是放在床上那套浴袍和睡衣,再往外是熟悉的黑色衬衣,袖扣口那颗蓝宝石袖扣还一丝不苟地系着。
戚锋的目光透过狭窄门缝,平静投进来。
她下意识向后瑟缩,只露出一小片湿漉漉的肩膀和紧紧攥着胸前浴巾的手。
“谢谢。”声音短促干涩,显然是想快点结束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
预想中的衣物触感并未到来。
戚锋手未松,反而就着这个力道巧妙一偏,原本只虚掩的玻璃门骤然被推开。
沐梓柠本就单脚站立,如此猝不及防下整个人被门板推得踉跄,受伤的右脚踝顿时传来钻心刺痛,沐梓柠眼前一黑,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一双黑衬衣包裹的手臂迅捷探入揽在她腰侧,铁箍一样紧,另一手手掌直接扣住了她捏着毛巾的手腕。
浴室门被彻底推开,戚锋一步踏进来。
氤氲未散的水汽中,灯光残酷照亮一切,常年严格训练此刻却少了束胸的纤细身躯彻底暴露在那道锐利视线之下,所有摇摇欲坠的平衡和遮掩,全被他的强行闯入打破。
沐梓柠甚至来不及思考,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那样站着,湿润黑发贴着她苍白的脸颊和肩颈,水滴划过嶙峋锁骨,再往下——
毛巾布料到底太过短小单薄,慌乱中只堪堪遮到小腹上方,布料紧贴着的是绝不可能属于男性的美妙弧度,柔软又青涩,在潮湿空气里无助地微微颤动。
“啊——!!!”沐梓柠终于爆发出短促又惊恐的尖叫,羞愤瞬间烧毁理智,她疯了一样挣扎,双手拼命拍打男人胸膛,“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戚锋的手稳稳禁锢着腰际让她动弹不得,陌生体温从相贴处源源不断传来。
他沉默地由着她打,依旧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清淡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又掠过那处起伏,缓缓下移…
纤细腰肢和平坦小腹下是骤然收束的线条,再无任何遮掩。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停滞。
花洒还在开着,热水冲刷在瓷砖上腾起更多的白雾,哗哗水声盖不住沐梓柠破碎的喘息和呜咽。
戚锋脸上惯有的深沉莫测终于出现清晰的崩裂痕迹,急速收缩的瞳孔里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剧烈波澜。
——是实实在在,毫无伪装的震惊。
所有疑点,所有违和感,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完美的解答。
“原来如此……”
哑声低叹从喉间溢出,那双灰眸里的光骤然变得无比幽深,交织着审视与玩味,甚至能听出近乎灼热的跃跃欲试。
“沐、梓、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人心尖上,“你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
沐梓柠死死咬住下唇,浑身已然僵冷如冰。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巨大羞耻和恐惧让她连挣扎都变得微弱。
——戚锋看到了,他发现了…
——她二十年来努力遮掩的秘密就这样被简单戳破!
——万一姐姐怪她!
——万一,戚锋告诉…
无数胡思乱想在脑子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眼泪不受控制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拼命忍住,只是用那双盛满惊惶和愤怒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放开我…”
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
戚锋没松手,反而微微俯身,更加拉近两人已处在危险边缘的距离。
呼出的气息拂过沐梓柠湿漉漉的额发和滚烫脸颊,带着淡淡威士忌味道和属于他的冷冽压迫感,侵略性十足。
“放开?然后呢?”戚锋声音低哑,吐出的愉悦语调近乎残忍,“你打算单脚跳出去让所有人看到?还是说——”
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所有泄露的春光,
“去找你的卓队长,用现在这副样子?”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一般,沐梓柠觉得皮肤都被烫伤。
——他竟然敢在这时候提卓亦珩...自己这副样子,浑身湿透,衣不蔽体,狼狈不堪,怎么能让leader看到?怎么能让他知道?
“戚锋!你…无耻!下流!”
极度羞愤终于冲破恐惧的桎梏,沐梓柠口不择言骂着,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她尽力抬起尚自由的那只手朝面前那张脸狠狠扇去。
戚锋侧脸颊迅速出现清晰指痕。
意外地,男人并没有动怒,眼中甚至连丁点不满和戾气都没有,只是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口腔内侧。
“力气不小。不过,这就受不了了?”他忽然拈起她散落肩头的一缕湿发,目光像冰冷蛛网般,“现在,我该叫你什么?沐小姐?”
沐梓柠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决堤,混杂着发梢滴落的水珠,滚烫地滑过脸颊,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
戚锋沉默看着,手上还缠绕着那缕冰凉湿滑的发丝,指尖却骤然落下两滴温热,灼得他手指微微一蜷。
哭得真可怜,比在机场时更甚。
可那时候至少还有虚张声势撑着,现在,连那点倔强都没有了,只剩下最本能的挣扎颤抖。
他平静注视她几秒,还是缓缓松开了钳制这副腰身的手,心头那点翻腾着的灼热兴趣,竟奇异被浇熄几分。
失去支撑,沐梓柠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戚锋反应极快,手臂一捞,迅速抓起旁边折叠整齐的厚重浴袍,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进去。
浴袍吸走皮肤上冰冷的水珠,也暂时遮蔽了所有令人难堪的视线,沐梓柠死死攥紧浴袍前襟,把自己缩成一团,仍在无声流泪,身体细微抽搐着。
戚锋没再多说一个字,抱着她大步走出去,将她轻轻放在外间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透进一线微光,空气干燥清凉。
身体接触床铺的瞬间,沐梓柠像受惊的蜗牛一般猛地向里一滚,背对着身后男人,拒绝任何交流。
“你休息,我找人过来帮你处理一下。”
被子里毫无反应,只有压抑的抽气声。
戚锋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卧室。
门外走廊,骁依旧尽职守候。
“我去换件衣服。”他清清嗓子,解开被水汽浸湿的衬衫袖口,低头看看紧绷的裤子布料,“别让任何人打扰。”
“是。”骁应道,随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十分钟前,卓先生的加密通讯频道接入了庄园,要求与您通话。”
“这么快?”
戚锋低声自语,仿佛早有预料,又朝身后的房间里看了一眼,“不必理会,看他还想做什么。”
“…明白。”
…
厚重窗帘将年末的天光隔绝在外,卧室里只有壁灯昏黄如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