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沐梓柠扶着冰凉的扶手慢慢往上爬,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书房门并未关严,里面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清晰落在她耳中。
“麻烦你来这一趟。”
卓亦珩坐在书桌后的深色真皮沙发里,阳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在冷削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却丝毫没暖化他眼底的凉意。
戚锋坐在对面,双腿交叠,姿态慵懒,透着针锋相对的锐利,那个轻飘飘的文件袋被他随意搁在膝头。
“这话多余。麻不麻烦的,总归我已经提前收到报酬了。说起来算是——”
戚锋低笑一声,那笑声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收获颇丰。”
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轻,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微微偏过,越过书桌,若有似无地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沐梓柠本能往后缩了缩,后背重重贴在冰冷墙壁上,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对面,卓亦珩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骨骼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极淡地跳了一下。
戚锋嘴角微勾,像是完全没注意卓亦珩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指尖慢条斯理敲击着膝头的文件袋。
“再者,你烧得是你的私产。”
沐梓柠抿了抿唇,心里愧疚又深了几分。她想起那天远远瞥见的一幕,卓亦珩在客厅递给戚锋那叠厚厚的纸质文件,抬头印着烫金的字,有好几种不同语言,她只看得懂那个英文的“Transferring Agreement(转让协议)”字眼。
门内,卓亦珩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戚锋膝头,眼神锐利如鹰,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道:“我找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戚锋摊摊手,不置可否。
许久,直到两人间的剑拔弩张微微收敛,他才叹了口气,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已经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了,为什么现在要查?”
沐梓柠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卓亦珩看了眼房间角落的木箱:“如果我要回去,这件事总得得到证实,我才能安心。”
轻微脚步声响起,沐梓柠压下心头疑惑,透过门缝看去,戚锋从骁手里接过那盏茶壶,亲自给卓亦珩倒了一杯。
茶汤清澈,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水汽模糊了眼底所有情绪。
“你敢喝下去,”他紧紧盯着卓亦珩,像是审视一件猎物,“顺便,把你箱子里的…给我,家里所有封存的档案随你查看。”
中间几个字沐梓柠没听清,只捕捉到 “账本” 两个字,心头顿时一紧。
她多少了解了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对卓亦珩有多重要,可戚锋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用来作交易。
说不清意料之中还是之外,书桌后,卓亦珩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端起那杯茶,手臂平直,没有一丝颤抖,眉头都没皱一下。
阳光落在那双修长如玉却蕴含十足力量感的手上,冒着热气的茶汤仿佛只是一杯普通的白水。
沐梓柠顿时魂飞魄散,再也忍不住,猛地就要推门冲进去。
她不知道戚锋究竟想干什么,即便真是要暴露一切她也认了,可如果他敢借着那杯茶害卓亦珩,戚家再有势力又怎样,她也绝对让他走不出庄园一步。
“Lea——”
还未碰到门板,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捂住她的嘴,所有声音全被挡回去。
沐梓柠回头,副队长施施然站着,一副“别多管闲事”的模样,惹得她心头火起。
“走开!不然我和你绝交!”
宫辞一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她往后又拽了一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放心,戚锋不敢那么做,否则我也饶不了他。再听听。”
沐梓柠又急又气,牙齿几乎咬碎,眼眶都憋红了,却被宫辞拉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卓亦珩将那杯茶凑到唇边。
书房里,戚锋看着卓亦珩毫不犹豫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还夹杂显而易见的惋惜。
“我前几天见过清晚了。”
卓亦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戚锋,眼神清淡。
“你难道真的想——”戚锋语气里有探究,似乎又隐含阻拦之意。
“东西留下,你想要的马上送到。”
卓亦珩声线骤然冷下来,直接打断他的话,
“不该问的别问。”
…
如沐梓柠所料,戚锋的到来还是打破了家里原本平和的气氛。
此后几天,卓亦珩不知被什么牵绊突然忙碌起来,几乎让人忘记他也在病休度假中。
沐梓柠自是不习惯这种改变,即便是ATTENTION最忙碌的时候她也没试过和她家leader一天到头见不到一面,问宫辞,他这次竟然也被瞒着,只隐约知道是和队长离开戚家的事有关。
脚踝渐渐好转,Dr.Chen说过两天就能正常行走。
可沐梓柠却没觉得开心,反而越来越焦虑。她和卓亦珩见面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每次他回来,身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淡淡烟草气息,像是刚从什么奇怪场合中抽身。
关键是,这个人明明就不会抽烟,也很不喜欢烟味。
若是难得回来得早,他还是会坐在床边亲自给她换药,指尖动作依旧轻柔,可眼神里却多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隔着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