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新年，庄园里灯火通明，客厅的那棵巨大圣诞树也早已坠满了各种小挂饰，璀璨得晃眼。

跨年那晚，卓亦珩难得没有出门，陪几人一起吃了晚饭。

长桌上摆满了空运来的各式佳肴，连佐餐的红酒都是什么波尔多八大名庄的百年陈酿，卓亦珩又亲自下厨给沐梓柠做了她最爱的柠檬挞。

“好好吃，明天起就能多走动了，leader带你出去玩。”他语气温柔，面上是难得的轻松。

沐梓柠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那是沐梓柠这些天来最开心的一晚，她坐在沙发上，听着大家打闹嬉笑，卓亦珩就坐在她身边，偶尔和她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气氛温馨平和，戚锋带来的阴霾似乎已经被这种快乐驱散。

她可以不贪心，其实这样就很好。

可快乐，总有结束的时候。

Jason举着手机进来时沐梓柠还在和颜曦景抢烤橘子，还特意招呼辛劳的保镖先生一起过来玩，对方递手机的动作明显顿了顿，最后还是附在主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烤橘子还没来得及剥开，卓亦珩站起来，目光扫过几个member，最后落在沐梓柠身上。

“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零点前一定回来陪你们跨年。”

话里话外都是十足的歉意。

沐梓柠甚至来不及阻拦。

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放起绚烂烟花，夜空亮得如白昼一般。

Hank一直等在门厅等着，预备人一进大门就告诉她，连颜曦景和周司扬都隔十几分钟就出去看一眼，只有沐梓柠一直坐在原地，装礼物的盒子被她捏的皱巴巴，最后只能随手扔在一旁。

那晚，卓亦珩没有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庄园里再没出现男人一点身影。

第五夜的雨下到后半夜才停，天空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薄亮，像被揉皱的宣纸，透着股压抑的冷。

沐梓柠一夜未合眼，几天的煎熬反而让她的精神状态极度亢奋，天刚蒙蒙亮时，庄园里安静如斯，她还是听到了楼下传来的那阵极轻的窸窣声。

脚踝刚痊愈，沐梓柠起身时太着急还是疼得“嘶”了一声，可跑到楼梯口，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从头凉到脚。

Jason正带着Dr.Chen往外走，后者还背着惯用的医疗箱，手里还提着一个背包，他正低头检查里面的东西。

——这种时候要把Dr.Chen带走，而不是亲自回来，可想而知是出了什么大事…

沐梓柠脸都白了。

Jason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一阵为难，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妥协。

快艇在晨雾穿行，不久又改乘汽车，沐梓柠紧紧攥着衣角，几乎要把薄薄衣料绞碎。

Jason从后视镜里看她好几眼，尽量放缓语气开始劝：“别紧张小少爷，先生没事，就是前些天在外头淋了雨有点着凉，医生不让他多动，才一直没能回去。”

沐梓柠睫毛猛地一颤。

“您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医生不敢随便用药，才紧急让陈医生过来一趟，把所有细节对接清楚。”他说得轻描淡写，“真的只是小问题，烧退就没事了。”

沐梓柠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

她没拆穿，只把脸转向窗外，指尖攥得发白。

车子越开越偏，慢慢驶入威尼斯一处少有人来的老区。

水道蜿蜒，石板路潮湿，两旁是斑驳的欧式建筑，灰墙拱窗，看着和普通私宅没两样，安静得有些冷清。

直到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

Jason引着她走进去，穿过陈旧大门，又推开一道玻璃门，四个和Jason同样装扮的年轻男人等在那里。

沐梓柠惊讶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这座平平无奇的小楼内部竟然别有另一番景象。

冷调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极淡的消毒水与酒精气息，随处可见嵌入式的智能屏和感应设备，透着冷冰冰的科技感，走廊宽敞整洁，一眼望去全是穿着统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神色专业而沉静。

偌大空间里，几乎看不到病人。

这哪里是普通诊所，分明是一处高度私密且完全称得上顶级配置的私人医疗中心。

“小少爷，这边。”

Jason在前头给她引路，方才四个黑衣男人紧随其后，分列左右，一副保驾护航的架势。

沐梓柠点点头，跟着走向一楼正中央那部电梯。

在门口等候的短短几十秒里，每个路过的医生、护士甚至普通工作人员，无一例外都会在看到她的瞬间停下脚步。

沐梓柠不明所以，只隐隐感觉到他们眼神中怪异的惊讶和探究，甚至能看出那么一丝丝隐晦的忌惮一闪而逝。

她想对视回去的时候那些人却猛地低下头，明明没人说话，可那副避之不及俯首帖耳的姿态，很难不让人错以为是害怕她。

楼层数字缓缓升高，直到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沐梓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沉重。

走廊尽头，Jason推开那扇门，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