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已经发酸发疼,沐梓柠忍耐着,试探一般轻轻碰了一下面前那张脸,下颏那里已有新冒出的胡茬,微微刺手。
“Leader,你理理我好不好?”
手指继续往上,抚过男人唇角,鼻梁,停在眉心处,她试图抚平那里紧蹙的褶皱。
“你说句话…我知道我错了,你别这样看着我...”
她已经快要想不起卓亦珩曾经的样子了,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她真的,在一点一点失去那个疼惜她爱护她的队长吗?
连日来的压抑终于让沐梓柠的情绪崩溃,她开始哭喊,声音嘶哑:“戚锋不是你大哥吗?如果你真想知道就去问他啊!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样子欺负我?”
她握拳去打卓亦珩的手臂和胸膛,用尽全身的狠劲,那张脸似乎也捱了几下,只是她力气小得可怜,并未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卓亦珩就由着她哭闹,没有丝毫动容。
积在肺里的病气被情绪一激全都涌上来,沐梓柠弓着腰咳得瑟瑟发抖,几乎撑不住自己坐稳,可即便这样,她也看得出来卓亦珩并不心疼她,仿佛她的委屈脆弱,都与他无关,仿佛他怀里只是一个陌生人在做无谓的挣扎而已。
心里有什么在一点点崩裂,沐梓柠轻轻笑了一下,惨淡又苦涩,像开在废墟上的花,脆弱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偏过头,不再理他。
…
车子急速行驶,最终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
沐梓柠被禁锢在男人怀里呆呆坐着,任由一双手将揉皱的毛衣下摆拉平,大衣也拢紧扣好。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被抱起来。
车门推开,外面夜色已经深了,四周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偶尔一两盏路灯,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进了玄关,上了楼梯,她被放在其中一间房间的床上。
沐梓柠看着地面的墨绿色地砖,心底泛起一丝诧异。
在外面晃了这小两个月,乍然在异国他乡进入一幢中式建筑自然还是会觉得奇怪的。
更怪的是,这里所有的装修风格,全都不像是卓亦珩会喜欢的样子。
沐梓柠还算了解他,虽然这个人画画的时候喜欢用激烈碰撞的色块,可日常中偏爱的全都是极单调的色彩,黑白灰,寡淡无比,像是要把所有热烈都留给画布,留给那些从不轻易示人的回忆。
可这里不一样,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温柔与精致,浓淡搭配得恰到好处,既有墨绿地砖的沉稳,又有素色窗帘、衣柜和地毯的柔和,白瓷花瓶和墙上几幅水彩画更是极富审美与细腻的生活情趣。
沐梓柠打心里觉得无论什么人来到这里都会只会想到两个字——
舒服。
那其实是很难达到的一种感觉,但事实就是这样,这个院落,这个房间,包括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太妥帖太有温度了,如此细腻,倒像是女孩子亲自装饰的模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沐梓柠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卓亦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有事要处理。一会儿有医生过来,你好好待着休息,不准乱跑。”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见丝毫犹豫。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沐梓柠顺势躺下,看着窗前那张书桌,上面的台灯是黄铜的,已经被摸得温润,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肥厚油亮,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她还在盯着那几片叶子发呆,根本没睡着。
进来的是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医药箱,是疗养院那位熟悉的医生,他身后跟着Jason,还有两个面容和善的陌生妇女,年纪都不轻了,穿着素净,一看就是那种做事妥帖的保姆阿姨。
Jason手里捧着一叠衣物,如往常一样看她一眼,但很快又移开,像是不知该把目光往哪里放。
“沐小姐。”态度比之前要客气不少,只是那声“沐小姐”叫出来的时候别扭得很,像是在适应什么新的东西,“先生吩咐的,怕您生病没力气,这两位阿姨会帮您洗澡换衣服。”
沐梓柠点点头,淡淡笑了一下,想说Jason你像之前那样就好但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可能还像之前那样?
心里硌着的东西变得更大,莫名其妙地,沐梓柠忽然不想待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