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生地不熟的，她又能去哪儿呢？更何况还有那人走之前撂下的“不准乱跑”，这种时候还是把任性的毛病收一收为好。

所幸手机还留在身边，只是除了和小景报平安就没再打开过，游戏、短视频、小说…那些平时能让她消磨时间的东西，此刻点进去只觉得吵闹，于是闲暇时便将书桌上那一堆书翻了翻。

很神奇，那里面什么语言都有，有一本她连字母都认不出，便只能挑中文的看，读着读着竟也挺有意思。

于是，吃饭，喝药，睡觉，看书，沐梓柠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傍晚，她实在闷得慌，便推开门悄悄下了楼。

沿着旋转楼梯往下，刚走到拐角处，客厅里传来的交谈声便清晰飘了上来，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在说话——

“…已经在慢慢减少剂量了，从目前反馈来看，效果还不错…”

接着是卓亦珩的声音：“这次替换的，是喷他佐辛？”

和沐梓柠之前听过的所有语气都不太一样，专业，却又冷淡得很。

女孩儿回答：“是的卓先生，含量控制在6μg/kg，剂量精准，既保证效果，也能避免风险。”

“嗯，你斟酌着来。”卓亦珩应了一声，短暂沉默后又补了一句，“别让他死了——”

沐梓柠的心被那个字眼刺中，下意识屏住呼吸，只是震惊之下她完全忘了脚下的路，身体微微一晃，不小心踢到楼梯的木质围栏。

“咚”的一声轻响，楼下顿时安静几分。

沐梓柠甚至不敢探头去看，只盼着能悄悄躲过这一次，等恢复平静再偷偷溜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份侥幸仅持续片刻，一道身影幻影显形般出现在她眼前，她甚至都没听到脚步声。

Jason弯下腰来：“先生请您过去。”

踏入客厅时，沐梓柠抬眼随意扫了一圈，心脏不由得又提了起来，这里站了四五个人，个个神色严谨恭敬，卓亦珩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主位上，他又戴上了那副细丝边框眼镜，正垂眸看着膝上摊开的文件。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打扮极为利落，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短款西装套裙，齐肩短发，眉眼英气，唇上涂着层淡淡的裸色口红，却没有丝毫柔媚，反倒多了几分清冷干练。

只是沐梓柠看得出，因为她的出现，女孩儿原本冷静锐利的眼眸中忽然聚起浓重惊讶，不光是她，四下打量的目光也怪异得很，沐梓柠感觉自己像是误闯了什么禁地，客厅气氛完全变了，她甚至隐约听到几声惊呼。

该说不说，站在茶几对面两个中年人她的确觉得眼熟，只是脑子里那点模糊影子晃晃就散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端坐主座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什么，翻动纸页的手指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道目光从文件上移开，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她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沐梓柠恍惚以为窗户没关严实，寒凉气息顺着脚下蔓延开来，像冷风渗进来将她包裹住，连动都不敢动，只能暗暗攥紧睡衣袖子站在原地承受男人越来越沉的注视。

——睡衣？

沐梓柠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

这种场合，独独她穿得如此休闲自是不合礼节，只是片刻她片刻她便恍然大悟，睡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件衣服根本不是卓亦珩让Jason送来的那些。

其实她并非是要和卓亦珩赌气故意不穿，那些衣服也并非不好，无论是柔软的真丝睡裙还是蕾丝边的吊带睡衣，从面料到款式都精致得不像话，但，沐梓柠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方面是多年来的伪装她的确无法一时习惯这类风格的衣物，最重要的，她不能忽视自己心里依旧存在的不安胆怯，换上那些恐怕会不断提醒卓亦珩她欺骗他这么多年这个事实，最终结果就是，他会更加厌恶自己怀疑自己。

所以那天她就从房间衣柜里挑了一件，那里面衣服很多，样式不少，她还特意选了一件款式最普通的，不过长袖长裤而已。

这些衣服很明显放置了很长时间，即便如此也能看出用料和刺绣都极为昂贵，再加上明显有人打理所以穿上依旧很舒适。

可此刻，看着卓亦珩的脸色和镜片后那抹深不见底的黯沉，沐梓柠心里只剩懊悔不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一时糊涂做了件极其愚蠢的事。

卓亦珩将那叠厚文件放在茶几上，冲她招了招手，很平常的动作，之前也是这样唤她的。

沐梓柠咬咬下唇，力道过重隐约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可她已经顾不上疼，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过去，也是给自己时间慢慢做好心理准备。

卓亦珩就那样盯着她，微微侧过头。

“Claire，你先回去吧，最近辛苦了。”

身后的女孩儿应了声“是”，迟疑片刻又叫他：“卓先生——”

卓亦珩所有注意力已经收回来，眼里只有面前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影。

“那些衣服，不喜欢吗？”

沐梓柠咽了咽口水，手指几乎把睡衣衣角绞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喜…喜欢的，我这就去换下来…”

她转身想走，想逃离眼下令人窒息的氛围。

后来想想，她的确是选错了时机，方才在楼梯那里她就应该跑的，那样或许就不会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拽住腰带。

跌坐在卓亦珩腿上时沐梓柠慌得不敢抬头。

这姿势太近，原本让她安心无比的淡淡薄荷气息此刻只觉得辛辣危险。

若是独处也便罢了，偏偏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沐梓柠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本能地往后仰想和抱着自己的男人保持一点距离，屁股没办法，她就只能硬撑着上半身不要和卓亦珩有丝毫贴近。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些衣服穿不惯…” 她盯着他摆弄腰带的手指，声音抖得厉害，“我可以换的，leader…你你别生气…”

话音刚落，对面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传来。

不知是她哪里说得不对，那两人似乎更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