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自然没心情他们在惊讶什么,也不敢看卓亦珩的表情,若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厌恶或者不耐,她可能会想立刻撞死。
卓亦珩单手揽着她的腰,似乎察觉她的僵硬抗拒,故意低头朝她靠过来。
“不习惯就和Jason说,但是,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听明白了吗?”
他实在靠得有些太近,一片柔软触及耳垂时沐梓柠猛地打了个寒颤,听明白话中的意思时,所有的害羞抗拒倏然散得干干净净。
——别人的,东西…
几个字在脑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从刚到这里开始她便猜到这里曾住过另一个人,所有陈设,装饰,还有那些书,她在那本意大利语诗集的扉页看到一笔清秀的批注——
Aquí ti amo(在这里我爱你)。
如此,此刻的事实便被拼凑出来,这栋房子曾经住过另一个女孩子,她现在穿着的是那个女孩子的衣服,而卓亦珩,正因为这件事怪她。
那定是压着满腔怒火了。
很奇怪,沐梓柠这次感觉到的不是那种锋利迅速的疼,而是很缓慢的,一点一点往里钻的痛楚,钻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周遭所有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喉咙忽然发紧,也不知是不是中午吃得不对,胃里翻涌着一阵阵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肺里闷痛又开始发作,牵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沐梓柠想咳嗽,想把堵在胸口的东西全都咳出来,可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涌上来的眼泪被逼回去,切割心脏那把钝刀却一寸一寸往深里按,她甚至有闲情逸致笑了一下。
很乖巧,很软的笑,应该是她的leader,熟悉的样子。
沐梓柠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十几岁时的画面,那时候leader也这样抱着她,耐心教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管是把她当弟弟还是当队员,总归那时她是他的例外,受尽偏爱。
可没想到多年以后,他这个样子却是在教她,不要去触碰他心底那个不能被打扰的人。
沐梓柠盯着脚下墨绿色的地砖,她和卓亦珩的影子映在上面,黑乎乎的,像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庞然大物,无端端让人心悸。
她该说点什么,该道歉的是不是?
“我知道了,leader。”
声音轻软乖顺,像是真的在认错。
“对不起,没有下一次了。”
近在咫尺的黑眸依旧锁着她,看了很久,沐梓柠差点要撑不住那个笑。
然后,他终于舍得放下那根腰带,如之前一般摸了摸她的额发。
“乖。”
那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
沐梓柠听见,心里那把刀又往里深了一寸。
“Leader,我能不能…先回房间…”
若是继续留下来,她怕自己真的撑不住会晕厥。
“再等一会儿。”
卓亦珩抬手轻轻捏捏她的脸颊,一副安抚的意味,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指指对面,
“认识他们吗?”
沐梓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摇了摇头。
卓亦珩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轻笑了一声。
“难怪小沐不知道。咱们公司的高层,的确不经常出现。”
沐梓柠晃晃发痛的脑袋,这一眼再看过去,某些记忆终于开始对上号,原来是在年会上远远见过,还有似乎是某次签约仪式隔着人群打过招呼。
——是了,这是ATTENTION所在的娱乐公司的领导。
可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不过,还能做什么呢?ATTENTION的确休假太久,但凡普通企业也不可能让员工病休好几个月的,这自然是着急了想让摇钱树复出呢。
看这架势,说是“求”都算客气。
沐梓柠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还没等她出声,右侧那位偏胖一些的男人忽然上前。
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惊讶藏都藏不住,直直看着她,声音都高了半度:“这…这真是小沐——”
也怪不得他惊讶,此刻坐在卓亦珩腿上的女孩子眉眼温驯,哪里还有半分ATTENTION末子那股张扬跳脱的劲儿。
虽然身穿的女式睡衣简单素净,可柔软布料反而衬得那些被刻意遮掩的线条若有若无,看不真切,更也让人移不开眼,头发已经长到肩头,几缕垂落在胸前,随着她细微呼吸轻轻晃动,在吊灯下泛着淡淡流光。
沐梓柠不想因为这个如此受关注,把脸往卓亦珩的肩上埋了埋,腰上的手臂配合得跟着收紧。
好在还有会看眼色的,左侧戴眼镜的猛地伸手将冲动的同僚拉回去,躬身向前把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卓先生。”他性子应该比另一人沉稳,但沐梓柠还是听出了底下压着的那点紧张,“这是公司的转让协议,还有ATTENTION正式解散之后将会发的通稿,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