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晚睫毛轻颤。

她自然该清楚，她最喜欢那位无所不能的黎老师的时光，是在得知她是自己亲姐姐之前，后来渐渐长大，她与戚锋卓亦珩各自要走的路不同，要学的东西自然也有出入，便更是少了与姐姐相处的时光。

现在算起来，她叫了黎清澜很多年“黎老师”，叫到后来改不过口，这声“姐姐”当真都没来得及叫几次。

她还记得，那些对所有人都无比黑暗的日子。

有人告诉她，姐姐被绑架，生死不明，戚家卓家乱作一团，紧接着那段时间戚家遭受的所有重创和灾难忽然找到了罪魁祸首——

他们说，黎清澜便是戚家苦苦想要揪出的内鬼，是那些悲剧的始作俑者。

再后来，便是那则死讯传来，没有遗体，没有告别，姐姐原本应该辉煌无比的一生，就那样草草落幕。

那个时候，她也曾痛哭过的…

那么现在，她在做什么？

未被知晓的过往和隐情太多，她所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又怎么能用去世的姐姐为筹码，来质问卓亦珩，试图妄图赢回他的关注。

不可笑吗？不过分吗？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

这些年无人敢再提起黎清澜这个名字，方才也不过因为她这一句，卓亦珩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在她面前划下一道清晰界限，另一边是他和姐姐的世界，是她永远走不进去的地方。

她不想这样，但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亦珩，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卓亦珩垂眸看着桌上的青瓷杯，并未拒绝。

黎清晚指尖死死攥着裙摆，壮着胆子抬起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想必爷爷也已经劝过你了。我不求你立刻放下所有，但是，亦珩，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件事结束之后，你会回戚家吗？”

她想问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她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念想，还有那个，他曾经口头许下的约定。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了，细碎雪粒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黎清晚等了许久，那个人却一直沉默着，直到她离开都没能听到答复。

…

沐梓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她盯着黑暗看了很久，大脑钝钝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起身时被子滑下去涌上凉意，才总算捡起些不久前的记忆。

因为卓亦珩最后那个不管不顾的吻她差点窒息，躺在床上缓了好长时间，好在那位叫Sarah的阿姨来扶她才勉强进了浴室将自己打理干净。

晚餐也是在房间吃的，问起卓亦珩阿姨们也只是说“先生出去了，一直没回来”，她这才想起来黎小姐来过，而卓亦珩想必是陪黎小姐出门了，她便没有再问。

四下安静无比，沐梓柠抱着膝盖，盯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发了很久的呆，说起来她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什么已经忘了，只觉得心口闷闷的，现在也没好。

她想躺回去继续睡。

“咚。”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轻微动静，之后有跟着几声奇怪的闷响。

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又敌不过那份好奇，她只好穿衣下床，打开门出去。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的光，房间里却没有开灯，那光原来是从更深传出来的，偶尔夹杂断断续续的嘈杂声。

地毯吞掉了沐梓柠的脚步声，她一点一点往里走，才发现这里还有内间，而那些微弱光线，来自房间里那个占据一整面墙的显示屏。

上面播放的画面很清晰，应该是刚拍完不久，但沐梓柠很快发现左上角标注的时间，这竟然是实时录像。

录像地点像是个废弃码头，地面上全是水渍和裂缝，一艘旧船泊在岸边，锈迹斑斑的船体上有一扇敞开的舱门。

几个男人跪在画面中央，看那西装剪裁和腰带搭扣也算体面人，许是跪得久了又处在极深恐惧中，都变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西装也皱皱巴巴，有两个脸上还带着伤。

沐梓柠疑惑，这种只在电影中看到的场景放在此刻让她有极强的割裂感，也因如此忽略了脑海中叫嚣的退缩抗拒。

她就那样盯着那段影像，眼看镜头一角出来一位穿白大褂的男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注射器，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几乎同时跪着的人像见了鬼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连哭带嚎不停磕头求饶，还有的似乎实在承受不住这份恐惧，挣扎着想要逃跑，可刚起身就被暗处冲出来的黑衣人死死按回到地上。

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沐梓柠已经能想象到会发生什么，根本不敢再看下去，软着腿向后退。

“啪。”

所有屏幕同时暗了下去，房间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片刻后，明亮灯光从头顶倾泄而下，沐梓柠一时适应不了，猛地闭上眼睛，眼前炸开一片白花花的亮斑，

一阵烟丝燃烧的细嘶声划破寂静。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