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放下手,耳边听到两下响指,过曝的亮度瞬间暗下来,眼睛不适感缓解,视线慢慢聚焦。
卓亦珩斜倚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身形被灯光拉得有些慵懒,身上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走线平整,一丝不苟,让他看起来像是被放置在暗室里的雕像,冷硬完美,却不近人情。
“抱歉leader,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她往后缩了缩,赤着的脚尖悄悄蜷起,“我马上回去休息,不打扰你。”
“站住。”
低哑含混的嗓音,沐梓柠定在原地,再不敢动。
卓亦珩指尖的雪茄燃着微弱的火星,却不见他再抽一口,只漫不经心放在旁边矮桌上,空出手拍拍自己的腿。
“来。”
沐梓柠看着地毯上堆积的酒瓶,心下一惊,蓦然想起疗养院那天,那点怯懦就压不住了。
可如今她在卓亦珩那里只怕早没了任性妄为的特权,自然不敢真的违逆,拖沓着步伐一点点挪过去。
雪茄的火星颤了颤,袅袅烟丝缓缓升腾,空气中的烟草味混着醇厚酒气,漫出几分颓靡的暧昧。
卓亦珩靠回椅背,让出点距离打量着怀里乖巧坐着的小姑娘。
这次倒是听话,穿的是他准备的睡衣,细吊带裙款式,缎面布料轻薄贴身,勾勒出纤细玲珑的曲线,修长脖颈和手臂瓷白莹润,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耳后几处红痕昭示着白日里的纠缠与亲昵,细看之下,沐梓柠眼底眉梢还浸着几分未散的柔媚,眼尾微微泛红,唇瓣肿胀未消,配上此刻这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当真是娇憨又勾人。
卓亦珩喉结上下滚动一次,手背缓缓绷紧,施力将她揽近了些:“很合适。”
沐梓柠僵硬地坐在他腿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答话,方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搅得她心烦意乱,也不知是怕那些,还是怕此刻抱着她的这个人。
可她在怕什么呢?是怕卓亦珩真的和那些事扯上关系?若真是如此,那她平日所见的leader究竟将自己隐藏到什么地步?
卓亦珩一手抱着她,另一手拿起还剩半杯的威士忌,酒液在杯壁晃了晃,挂出浅浅琥珀色痕迹。
“在想什么?”
灼热气息近在咫尺,沐梓柠耳尖发烫,反复斟酌许久还是试探着问出来:“Leader,刚刚…就你看的那些人,他们怎么了啊?是你把他们抓起来的吗?”
擎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做错事,自然该受罚。”
醇厚酒气直直洒在颈间,像是故意将这句话说给她听,沐梓柠被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抬手撑住那片坚硬胸膛。
多轻巧的一句话,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动容,就这样随意决定了别人的生死。
所以她做错了事,是不是也该遭到惩罚?卓亦珩是在提醒她,如今她所受的根本不算什么?
“害怕了?”
“没…”
掌下按着的位置滚烫无比,沐梓柠却觉得全身发凉,慌忙摇头避开那双眼睛,
“Leader,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卓亦珩左手抚上她耳后,指尖轻点,擦过耳廓边缘那圈细小的绒毛,算是同意。
“我在戚爷爷那里听你提过一个名字,‘清澜’,对吗?”
沐梓柠咬咬下唇,短短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
“Elena说,你的英文名都是她取的,她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耳边的手指撤走,根本来不及反应抵在男人身前的双腕已被扣住,她下意识想挣扎,可刚一动痛感便愈发强烈,只能将到了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回去。
——不该在这种时候问的。
沐梓柠清楚得很,眼下时机,场合,姿态全都不对,更没有能理直气壮问出这个问题的身份,可如今两人的关系实在难以启齿,什么都不像,所以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才好。
她没忍住又添一句——
“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卓亦珩眼底醉意消散,陡然变得浓重阴沉。
沐梓柠全身都在发抖,方才这个人的反应她其实已经能猜到一些,可猜到和亲眼看到究竟是两回事。
她本来是想用“爱”这个字眼的,最后一刻还是退缩,这种时候了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
卓亦珩眸色深幽,就那样盯着她看,许久,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松开,转而拿起矮桌上那支未燃尽的雪茄,并没有抽,只是无意识把玩着,动作间完全没了方才的从容。
沐梓柠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暗红色烟头摇晃看得她眩晕不堪,刚想闭眼缓一缓,就见那双手停下。
冷风从门外钻进来,吹得那缕青烟颤了颤,卓亦珩眉心一凛,尚还燃着的火星轻巧划了道弧线,最亮那处对准他的掌心——
他狠狠按了下去。
“嘶——”
灰白烟从指缝间升起来,带着一股焦糊味道。
“你在干什么?!”
沐梓柠疯了一样去抓他的手,声音都吓劈了,尖细刺耳。
那截烟头就那样按在男人掌心最软的地方,留下一道焦黑的圆形痕迹,他没有动,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不动如山。
“放开——你放开我!”她去抠他的手臂,方才那个画面刺得她眼泪止不住得淌,“你怎么能这样做!”
卓亦珩单手便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所有挣扎都轻易挡回去,呼吸都不曾乱过,只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过怪异星光,躁动又不顾一切,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不过是在用身体伤害去抵消心底深入骨髓的疼痛,他明显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
沐梓柠如旁观者般盯着那只左手,伤口边缘已经泛起烧焦的白,往里是烫伤的暗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延伸出去,像是干涸的河床。
之后这处伤会慢慢变成烙印,永远变成卓亦珩身上的一部分,就像那个名字...
力气一点一点从指尖漏出去,沐梓柠挣扎渐渐停了,忽然想通很多事。
怪不得...
怪不得以前问起喜欢的人时他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以为那是因为黎清晚,可后来两人的相处总让她觉得像隔着什么,完全不是相爱之人久别重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