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总算明白,原来,是有另一个人存在。
人前人后都稳重雅致古井无波的卓亦珩不是没有情绪,只是让他有情绪到失控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那似乎都不是简单的喜欢和爱,也绝非寻常思念,或许用“执念”这个词更合适?不然怎么会过了十多年依旧连一个名字都听不得?
只是懂归懂,该有的痛苦还是一分不少。
小景总说leader在她面前才会有活人感,但是对队员和对心上人果然还是不一样的,和此刻一比,卓亦珩面对她时的情感波动完全微不足道是不是?
沐梓柠拼命憋着泪水,嘴角那点笑极苦极涩。
卓亦珩的手自然垂在那儿,没有丝毫想要处理的打算,疼痛让混沌的大脑清醒几分,怀里那副含泪的表情偏又激起强压下的不耐和疲惫。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即便是,又有什么意义?”
——对,人已经不在了,再说什么爱不爱的她也听不到了不是吗?
沐梓柠明白他的意思,不敢再触霉头,试着再一次朝那只被烫伤的右手伸去。
卓亦珩没有阻拦。
沐梓柠轻轻拂过那处焦黑,略迟疑,拎起自己的睡衣裙摆狠狠扯下一截来。
边角有些毛糙,她也顾不了那许多,一圈一圈将这段临时绷带缠过卓亦珩虎口和手腕,打上了一个结。
“我没想如何,leader,你别生气…”
沐梓柠反而冷静下来,抬起头看他,示弱又安抚的意思,指尖抚过绷带边缘,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清澜小姐会放心不下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有什么资格提那个名字?有什么资格替那个女孩子说话?她甚至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手指还搭着那截力量感十足的手腕,沐梓柠能感觉到卓亦珩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明显比平日快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堵在喉咙里的苦涩咽下去,慌忙改口:“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也会难过...”
卓亦珩垂眸看着手上缠着的凉滑布料,面上怔忪一瞬,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忽得低低笑了一声。
沐梓柠不明所以,愈发忐忑,眼看着网住自己的眼神悄悄暗沉几分,她本能想逃,后脑勺忽然被扣住。
修长手指插进发间,刚好把她的脸掰过去,受伤的那双手就卡在下颌骨上,临时绷带的边角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痒意。
双唇被封,有什么从卓亦珩那里渡过来,或许是酒气,辛辣醇厚,还混着烟草的苦涩,沐梓柠连躲都忘了,由着那根舌头缠住她的舎尖,发丝被牵扯带出浅浅的疼,也全都化在这个略显急躁的吻里。
意识开始游离,抚摸脸颊和脖颈的那根手指痒得她睫毛直颤,窒息前夕,粗糙绳结硌住锁骨,那根肩带被碰到。
沐梓柠瞬间回神,用手推他,推了两下终于推开,那副唇瓣从她嘴角滑走。
她低下头,手指攥住已经褪到一半的肩带,指尖在发抖,勾了好几次才勾住,终于艰难将那根细细的带子挂回去。
“Leader...你...你怎么...”
她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在提到心上人之后还这样做。
卓亦珩也没解释,缓缓闭眼咬了咬牙,片刻后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那边便很快接通,卓亦珩沉默听了一会儿,最后将手机朝她递过来。
沐梓柠疑惑,低头看屏幕,明晃晃两个字
——邵嶙。
是姐姐的丈夫。
她和这位姐夫的关系其实不赖,虽说一开始还偷偷怪人家抢走自己最亲的姐姐,可相处得久了她看得出对方人品极好,待人谦和有礼,不愧是世家培养出来的谦谦君子,对姐姐更是无微不至,事事顺着。
邵嶙交友圈干净纯粹,她偶尔接触过几次,都是和他一样温润靠谱的人,最重要的是,姐姐是真的喜欢他,和这个人在一起时,姐姐眼底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的。
说起来休假出门这段时间还真没和姐夫通过一次电话。
沐梓柠呼吸尚急,心尖绞得酸胀,拼命调整自己压得肋骨都疼,根本说不了长句子,偏偏卓亦珩无视她的处境,手落在她腰侧,拇指隔着那层薄薄真丝故意蹭了一下。
“嗯...”
电话那头明显听到了,寂静好久才传出一道声音:“柠柠?”
沐梓柠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在耳边,努力摆出一副轻快的模样。
“是我,哥哥。”
这是家乡的习惯,姐姐的丈夫其实不太用姐夫那个称呼,她和姐姐虽然离开很久很多东西还是没怎么改。
邵嶙似乎没料到是她。
“你正跟卓亦珩在一起?”
沐梓柠一愣,邵嶙比她大十三岁,比卓亦珩都大了七岁,之前向来是随姐姐叫“亦珩”,偶尔也开玩笑叫“小卓”,两人相处也算融洽,可此刻,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干巴巴的,处处透着生分。
“对。”沐梓柠攥紧手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们…在外面呢,leader就在我旁边,哥哥你找leader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背景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
“没什么,随便问几句,柠柠,你和亦珩…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
沐梓柠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心脏提到嗓子眼。
她根本不敢把自己被卓亦珩发现的事告诉姐姐,更遑论邵嶙。
“挺好的呀!你放心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瞥了卓亦珩一眼,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卓亦珩忽然俯身过来,下颌轻轻抵在她肩头,那双薄唇径直凑过来,借着她握着手机的姿势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开口: “姐夫,小沐这几日总念叨着你和梓滢姐,我请你们过来一趟,姐夫可不要推辞。”
沐梓柠张了张嘴,尽全力维持着平静,心底疑惑却藤蔓般疯长,不光是姐夫,卓亦珩这句邀请也很反常。
疑惑之余,更多的是潮水般漫过心底的不安,让她浑身发寒。
——怎么突然在这种时候,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