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小姐,您是明白人,还要麻烦您多劝劝。”
…
崎叔上楼之后,沐梓柠又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Sarah劝过两次,牛尾汤也是热了凉凉了热,她一口没吃,直到楼上传来动静,卓亦珩终于脱离危险期从那个房间推出来回到原来的卧室里。
半夜,沐梓柠想换下Jason进去守着,Jason犹豫,还好最后崎叔点头答允。
卧室是昨晚她闯进去的那间,巨大显示屏上投出她的影子,黑乎乎的,扭曲无比。
卓亦珩躺在房间中央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臂露在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几根导管从被子底下接出来,弯弯曲曲连着床头边的心肺检测仪,从肩膀到手臂和手腕裹满纱布,纱布缠得很整齐,边角都掖得服服帖帖,和她那天晚上打的丑丑的结完全不一样。
沐梓柠几乎不敢碰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只能去握他放在身侧的右手,很凉,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她喊不出一个字来,嘴里那个称呼卡得眼眶发酸,好半天才抖着手摸到身后的椅子坐下。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认识以来卓亦珩连生病都很少,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若无其事也不是没有破绽的,他又不是神,不可能真的不会累,不会痛。
他曾说过旧伤并不是戚家所为,现在看来只怕的确如此,不是戚家,是他自己,是清澜小姐去世那几年拼了命折腾自己才留下的后遗症。
他的确是扛过来了,却也千疮百孔。
昏黄台灯不知被哪里影响忽明忽暗起来,沐梓柠被晃的眼晕,脑子里那些念头转圈消失,莫名响起崎叔最后说的那些话。
戚家给卓亦珩带来过多少痛苦她不知道,卓亦珩的确恨那个地方,但恨归恨,关键时刻,那是能保命的。
虽然沐梓柠只短暂接触过戚锋身边的Dr.Chen两次,却也算见识了人家的高超医术,再者,普通药物的确和戚家的药没法比,就说之前小景受伤,缰绳大力拖拽留下的伤口第二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这样的修复能力不能不让她叹为观止。
至于卓亦珩离家这几年,说是自由身,可哪里又有真正的自由,这六年的工作强度积劳成疾都不是没可能,最重要的,戚家能豪掷万金专门给卓亦珩建疗养院,在外面他可无法轻易得到最顶尖的治疗。
沐梓柠呆呆坐着,看着输液架上那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忽然困惑,她又真的愿意让卓亦珩回去吗?
如果回去了,他们之间就真的天壤之别,只怕再无交集的可能,连她这两天拼了命想保住的ATTENTION都成了笑话。
转念她又觉得自己也很好笑,说到底这哪里是她有资格担心的问题,即便她说不愿意,又怎么能左右卓亦珩的想法?
他可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左右的人。
再者,若是戚家爷爷想让孙儿回家,只怕她连卓亦珩的面都见不到,不过是一时兴起遇到的意外,还骗了人家这么久,戚爷爷想让她消失她都没法说一个“不”字。
沐梓柠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索性什么都不想了。
…
一夜无眠,天光大亮时沐梓柠才稍稍撑着桌子歇了片刻。
直到下午时分,她将第六次凉透的药膳倒掉,端着第七碗上楼,门轻轻推开,房间里光线正好,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踏入内间,手里的碗差点失神打碎。
卓亦珩正撑着自己从床上起来,手臂都在发抖,锁骨下方贴着的电极片和导线像是将他捆在方寸之地,无论怎样挣扎都动弹不得。
“你先别乱动!”沐梓柠放下手里的东西扑过去,伸手去扶他肩膀,声音止不住发抖,“要做什么吗?我来帮你,小心扯到针头。”
床上的人并未领情,尚完好的手臂微微一抬,简简单单一个打发人的动作。
沐梓柠的手僵在半空,剧烈地抖了一下,慢慢握拳收回来。
“那个…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男人闻言终于舍得分神看她一眼,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还有刚清醒过来的茫然,只是目光滑过她脸颊时那双幽邃瞳孔短暂颤了颤,俊挺眉棱忽得一挑。
沐梓柠不明所以,许久只听男人说:“谢谢,不用了。”
客气又疏离,毫无见到她的动容。
沐梓柠自然也明白,即便再怎么亲近过事到如今卓亦珩在平日里定还是会防着她的,谁敢在这种时候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一个骗子呢?
“我去叫崎叔。”
阳光洒下的细长金线被急急踩过,她站在楼梯口喘了好久才将那口气喘匀。
崎叔进去的时候卓亦珩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睁眼见到长辈多少让他褪去那么点消极冷感。
“您怎么也在这儿?”
崎叔站在床边,微微低着头:“老太爷不放心您。”
卓亦珩显然有些疑惑,片刻后才摇头苦笑。
沐梓柠站在门边没进去,对方的所有表情都尽收眼底,莫名地,她觉得那个笑怪异得很,。
她的第六感很快得到证实,卓亦珩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宇间掠过隐忍。
“清澜呢,是不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