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偿所愿,若是以这样扭曲痛苦的方式实现,是不是比从未拥有过更让人绝望?
…
后来怎样,沐梓柠都有些记不清了,意识跟着浮浮沉沉,唯一的支点不在她自己这里,时间太久,她似乎都要和那些飞鸟一般消失在云层中,只是一个短暂失神又被存在感十足的冲刷拉回来。
恍惚间她也想明白了,那个针管里应该只是偏镇静的药物,不然她不可能保持那么久的清醒,还记得自己是谁,是来做什么的。
她一直说:“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放过我姐姐了?”只要还清醒着就问他。
卓亦珩带她离开那张床的时候是第几次,沐梓柠也记不清了,连哭都哭不出来,头靠在那副肩膀上,脸颊蹭到了摇摇欲坠的纱布,鼻尖全是让人恐惧的薄荷气息,混着药草、汗味,还有其它…
那气息太浓,像掉入深不见底的海里。
沐梓柠陷入思维怪圈,她此刻似乎真的身处汪洋大海中,没有救生圈,没有船,只有无尽的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岸,只能拼命往上划,手脚并用,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只为了把头露出水面,只为了吸一口新鲜空气。
一口就够了,一口就能让她再撑一会儿。
可海水太深了,太冷了,太重了,划上去一点,就被浪推回来一点,划上去,又被推回来…
最后她成功了。
被翻过来贴到落地窗时沐梓柠狠狠打了个哆嗦,窗户被打开一点,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亚得里亚海的咸和树叶泥土的清香,很好闻。
她终于从海里游上来,氧气充足,怎么呼吸都不够,手指想要攀到岸边,可摸到的只有平滑的玻璃,根本撑不住自己。
一只手从后伸来撑在耳侧,另一只手扶住手肘,勉强充当了救生圈。
她本能抓紧。
一声哑笑,灼热温度贴上来。
“站不稳?”
沐梓柠瞪大眼睛,踮起脚尖,拼命摇头。
窗外是水城的深夜,黑压压的建筑群伏在黑暗中,河道沿岸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孤零零的,在水面上投下细长倒影。
现在是所有人好梦正酣的时间,若是之前,她也应该躺在床上打游戏了,或者在练习室,练跳舞,练唱歌,把同一段动作重复一百遍…
可是现在呢?
果然这次休假就是个错误,若是他们还在舞台上,怎么也不会落到这样一个结局。
她又笑,错误的何止这一件?
趁着尚清醒,她侧过脸,压住声音里的颤,又问:“可以了吗?可以…放了我姐姐姐夫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是低下头,舌尖绕过耳廓。
沐梓柠感觉那扇玻璃都要被自己的体温捂热了,卓亦珩还是不说话,反而更深地埋进去,让她随着他的节奏一起一伏。
“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沐梓柠几乎崩溃,声音又沙又哑,像在哭,“你放了他们…你答应我…答应我…卓亦珩…”
脸贴着温热窗面,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外面的灯火,却依稀能看清那个人的影子。
很奇怪,方才凝在眉宇间阴狠偏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沐梓柠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在看着她,似乎又没在看她,那双眼睛变得浑浊而灼热,像是失了理智一般,瞳孔都散着。
她挣动了一下,男人却反应极快地将她摁住,脸埋进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后颈那层细软的绒毛。
“依你…都依你…听话别动…”
他一边说,身体也落下来,沐梓柠差点尖叫出声。
再次醒来时她又回到床上,睁眼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天花板,所有纹路、图样都不是晕厥前看到的模样。
身上根本没一点力气,只有手还能动,手腕上有痕迹,红红的,一圈一圈的,是领带勒过的印子,几根手指的指甲似乎也伤到了,指节蜷一下,又伸开。
记忆回笼,是她最后已经难受到忍不住用指甲在玻璃上抠出一道道痕迹,尖利又难听,万幸全部被水声和胡乱的喊声掩盖,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有嘴唇在动,或许是“放过我姐姐”“你别骗我”又或许是“不要了”,那些话混在一起,连同所有喘息吟咛和眼泪搅成一团,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但卓亦珩究竟能不能做到,她也不敢保证,这场折磨不论短暂或者漫长,她只能等着。
门锁开启的声音,脚步声踩在地板上,水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似乎是柠檬香气,很淡,甜丝丝的。
卓亦珩裸着上半身,腰间围了浴巾,的确是瘦了太多,肌肉都比之前薄了不少,但依旧是好看的,零零散散的伤疤落在那副骨架上,旁边还有无数细小抓痕。
沐梓柠偏开头,试着自己坐起来,手臂撑着床垫,刚抬起来一点就软了,又落回去,整个人一晃,胃也跟着晃了一下,酸水涌上来,有些恶心。
一双手隔着被子扶稳她的肩膀。
卓亦珩在床边坐下,手臂穿过肩胛托着她的后背让她靠着床头坐稳。
沐梓柠往后缩了缩,垂眸,并不看他,指尖攥紧被子。
那双手过来替她把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卓亦珩盯着她:“想要你姐姐没事,沐梓柠,我给你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