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这张美艳的脸,不知怎么,沐梓柠忽然想起Chloe,想起她做噩梦之后裹着被子坐在床角,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不停地抖,手腕上被拖拽的伤疤依旧在,即便她平日里看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能说能笑,可眼神一旦落在那道印子上,总是会像遭遇时空乱流一般呆滞好久。
如果她这次妥协了,那以后呢?她能帮一个Chloe,那在Chloe之前的女孩子呢?如果真让Felix得逞,以后又该怎么办?
可剧组这边…
沐梓柠忽然心累,原来有这么多是非曲折要考虑,真的不是一件易事。
满心纠结时,身后传来交谈声。
花园外出现两个身影,其中一位沐梓柠不认识,是位中年人,戴着半片眼镜,西装剪裁得体,口袋里露出怀表的一截银链,整个人极富气度,应该就是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世袭了伯爵之位的Cavendish??先生。
也是这位Agnes小姐丈夫的父亲。
他身边站着卓亦珩。
说起来沐梓柠只见过卓亦珩应付ATTENTION日常工作,完全不知道接了家里大权处理家族事务会有哪种姿态,如今算是见到了,的确是有些不一样的。
或许之前的ATTENTION队长站在花里胡哨的灯光下都相得益彰,哪像现在,风吹过花园中重叠的薰衣草花穗,紫色波浪从他身边拂过又退去,留不下一丝痕迹。
格格不入。
两人交谈的声音沐梓柠听不清,几乎在她看过去的同时卓亦珩对着身旁的Cavendish??伯爵抬了抬手,后者立刻收了声,退后半步,弯腰,手势朝着花园方向。
男人走过来,皮鞋碾过细碎的石子,发出沙沙声响。
他走到沐梓柠身边,站定,目光越过她的肩,落在已然有些僵的Agnes小姐脸上。
“Miss.Algernon.”他也依旧用Agnes原本的姓氏称呼,“Your father, Lawrence.Algernon, has recovered now?”(Algernon小姐,不知您的父亲,劳伦斯·Algernon,现在康复了吗?)
Agnes精致从容的表情陡然碎裂,方才看向卓亦珩时那点艳慕与试探只剩无边惊恐,绝美脸庞变得苍白可怖,妩媚勾人的蓝色眼眸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指尖的钻戒都在跟着晃动。
沐梓柠终想起为什么会觉得Algernon这个姓氏耳熟。
之前在雷克雅未克的酒店,她被一个老男人拽住拉扯,也是那一次遇到戚锋,还好他帮忙解围。
后来回了房间之后卓亦珩找来Jason,他说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本来以为这件事不了了之了,也不知道这个Algernon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可看Agnes小姐的模样,结果不会太好。
…
车子从庄园出来,一路驶入克伦威尔大道。
沐梓柠侧着身子,脸颊贴着微凉的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建筑,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身边另一个人,即便人家不久前才为她解决那件棘手大事。
卓亦珩缓缓将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符。
“如果我不在,是真打算跪?”
沐梓柠对天边一朵坚果状的云产生浓厚兴趣,直到那片云慢慢化成水滴消失,才懒懒回了一句:“那倒没有,还不至于这样。”
她的确会为剧组拍摄无法进行甚至解散而惋惜,熬的无数夜做了无数标记的台本也全付之流水,但是,假声明是不可能发的,跪也是不可能跪的。
导演拜托她上门找Agnes小姐,她来这只为协商,不为乞讨,既然已经尝试过了,结果不尽人意也没有办法。
卓亦珩眉峰挑起,文件合起来放下,一个座位外浓密发丝拂过的那两尾卷翘眼睫重新占据所有视线。
已经得到想要的回答,这个话题自不必再揪着不放。
“我让你男朋友出差,有没有怨我?”
没听到回答,沐梓柠依旧盯着窗外,明显心不在焉。
卓亦珩随性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唇线抿直。
“隔着半个地球,出事了都不知道,你这个男朋友未免不称职。”
沐梓柠收回目光。
这话之前卓亦珩也说过,还是当着卓阿姨的面说的简义逸,思来想去她也了然为什么这个人如此执着于“距离”问题。
隔着一个太平洋,飞十三个小时就到了;隔着一整个欧亚大陆,睡一觉就到了,但有什么距离能远过生死呢?
窗外的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漏下来,沐梓柠垂下眼,掩住所有情绪:“其实整天腻在一起也不好,总会有矛盾,也会吵架,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他,其余都不算大事。”
卓亦珩看她一会儿:“你好像的确很喜欢他。”
是个肯定句。
沐梓柠便也没回答。
临近中午,车窗滤去刺眼日光,到达那张清净侧脸时只余一片碎金。
卓亦珩越过两人之间无形鸿沟,落在被镀了一层暖色的发顶和连衣裙遮挡下的肩头。
明明坐在他身边,嘴里却念叨和另一个男人的感情,口口声声全是回护,能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对这段关系反复衡量过,不想要矛盾,也不想吵架。
分明是抱着长久在一起的心情和戚锋交往才会如此。
虽然说着没什么大不了,但那双眼睛中的情绪都快溢出来了。
不过才四年,或许都不到四年,就爱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非得是戚锋?
“小沐。”
他用之前的称呼叫她,
“你应该记得很久之前我问过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沐梓柠眼睫轻颤,白色雪纺裙的裙摆如花瓣般抖开一角。
卓亦珩将这点变化尽收眼底。
——果然…
四年前他便看出来了。
“你那时候信誓旦旦保证和戚锋一点关系也没有,好,我信。如今我好奇得很,不如你来告诉我,那时候你说的究竟是谁。”
他逼得太近,沐梓柠往椅背深处缩去,想躲。
卓亦珩顺势跟过去,手扣住纤腰,直接将人从旁边座椅上捞过来,按在自己腿上,箍得紧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