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毯滑下,露出一截肩膀,上面还有方才留下的痕迹,青红,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单薄身体在薄毯下微微蜷缩,发起抖来,原本柔和的唇线被死死咬住,牙齿深陷进柔软唇肉里,明明如此痛苦,却连一丝声响都不肯泄露。
很多次,明明都快忍不住了,几次都要冲破牙关,带着哽咽念出来,或许是一个称呼,或许是一个人的名字,那必定是放在心底多年的救赎,却在每一次脱口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像是知道即便喊出来也没什么用,无人能懂,也无人能救。
卓亦珩收回手。
十几岁时不是这样,沐梓柠做噩梦会哭,会喊,那个时候喊得是“姐姐”。
后来这个称呼自然是变了,喊着他的名字从床上弹起来,懵着一张汗湿湿的小脸,扑到他怀里,短发炸成一团,也不说话,等到自己冷静下来就推开他,自己躺回去,
再后来是需要他抱着好说歹说哄很久才行。
卓亦珩叹口气,手隔着毯子轻轻拍着。
不过几下,底下的身体猛地一抖,沾着泪水的眼睛跟着睁开。
沐梓柠喘息不止,刚从溺水般的窒息挣脱一般,连瞳孔都是散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下唇伤口被扯动,又渗出一丝血珠。
卓亦珩将毛巾扔掉,伸手过去给她擦掉那点温热。
“梦到什么吓成这样?没事了,别怕…”
臂弯间露出的脸潮红一片,仰望过来的双眼雾蒙蒙,难掩悲戚恐惧。
沐梓柠肺间喉咙灼烧般刺痛不止,却远远比不上脑海中破碎梦境带来的胸腔钝痛。
求生本能在叫嚣,她拼命呼吸,试图逃离那一切,
视线慢慢聚焦,她看清了面前的人。
飘着的深水里,从来都没有岸。
痛苦在那一瞬间超过阈值,情绪先于理智,她的手抬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
“滚开!”
恨意足够撑起勇气,沐梓柠掀开身上薄毯,踉跄着就要往床沿挪。
一双大掌覆上肩头,硬生生将她按回去。
头顶嗓音低沉发哑:“刚才说什么?”
沐梓柠偏过头,决绝丝毫不减,又朝另一边扇去,动作又快又狠。
卓亦珩偏了一下头,她的手便只能擦着下颌新冒出来的胡茬而过,些微刺痛。
按在肩膀上的手骤然向上,精准扣住喉管,左手拇指和食指愈发用力,力道一点点收紧,将她的呼吸慢慢扼住。
卓亦珩俯身,俊颜阴鸷又透着嘲讽:“看见是我,不开心?不然你这副样子醒来,预备见到谁?”
沐梓柠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小小一团,被困在瞳孔最深处。
她不动了,扯着嘴角笑出来,挤出来的字眼因窒息还有些发飘:“卓先生,你要不要猜猜我梦到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呢?
如此抗拒,如此怨怼,谁都心知肚明。
她偏要戳穿那点虚伪。
面前男人赤裸胸膛上的疤痕忽然狰狞起来,手臂上青筋泛起,蛰伏的怒意蓄势待发,随时可以把她的脖颈拧断,却不知为什么又生生忍住。
平平无奇的对视沐梓柠感觉心脏惊跳一拍,喉管两侧的手指微颤,最后,那双眼眸下压,寒光倏然敛藏。
卓亦珩掀了被子,一手抄过她腿弯,一手稳稳揽在后背,将她从床上抱起来,面对面坐在怀里。
——如之前那些年无数次一样。
淡淡松木香和沐浴后的水汽,将两人完全包裹。
沐梓柠反射性拱起脊背拒绝,却被抱得更紧动弹不得。
“没事,我们把那些事忘记。小沐这么聪明,知道怎么做,很容易的,是不是?”
尾音竟然还带着笑。
他说的如此平静,好似曾经的情仇伤害如此轻飘无意,也不值得放在心上。百般作弄故意激起猎物苟延残喘的攻击性,笑着看它垂死挣扎,然后轻描淡写退居后方,用这种温柔姿态,将猎物所有棱角一点点磨平。
沐梓柠浑身叫嚣冷意,呆滞许久,长久沉默之后,她抬起头,脸上绽开温驯笑意。
卷发贴着汗湿脸颊脖颈,丰唇微张,艳熟羸弱,是经过情爱滋润才有的妩媚风情。
因为这个笑,卓亦珩刚洗过冷水澡的身体再次热起来。
沐梓柠显然感觉到了,手指伸过去碰到短裤,轻车熟路找到,放出来。
卓亦珩轻嘶一声,按住她的手。
沐梓柠亲昵贴到男人颈侧,湿漉漉鼻头蹭着如小兽觅食。
一切闻起来有股甜美的气息,却无端让人感觉悲苦。
她缓缓张开嘴,吐出那个称呼:“leader...”
声音故意拖慢,拉长,尾音变得更尖,又细又娇,故意带着颤音的喘媚得人心肝胆颤。
卓亦珩心醉于她的臣服诱惑,根本无心再阻止。
两处完美贴合。
“既然让我忘记,那我问你哦…”
沐梓柠开口,慢悠悠地落下一刀。
“你的话,能忘记清澜小姐吗?”
卓亦珩呼吸窒住,幽暗眼底翻起惊涛。
手指收紧,扯住散在滑腻后背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