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一再被那双指缝间隐约渗出的淡红血丝引去,刺眼得很,沐梓柠避开,手里将餐巾叠好,看似慢条斯理,其实边角要捏出褶皱。
她了然,周司扬哪是随口玩笑,分明是故意说给卓亦珩听,无非是想替她撑撑腰。
可,又有什么必要呢?
“是姐姐着急——” 她回答队长的问题,这种时候难免拿出长辈作挡箭牌,“前几天姐姐过来,戚锋和她聊了几句而已,八字刚有一撇呢。”
桌上几枝桔梗开得清丽安静,莹白如瓷,脉络清晰,最外层花瓣被抚,水珠随着震颤顺势滚落。
“另一撇也总会有的嘛!”周司扬接话,散漫神情忽然郑重,“说真的,Nicolas还算靠谱,对小五用心,老早就把自己底子交代了个清清楚楚,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比某些人是强远了!”
其实在他心里倒一直觉得简义逸配小五其实更合适些,年龄相仿,意趣相投,小简性子也温温润润,必然不会欺负了小五去。
奈何照曾经那情形,若真的出事,简义逸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更遑论小五,相比之下,戚锋算勉强合适。
起码比眼前这一位合适。
伤痕累累的手被收回桌下,细碎玻璃渣与酒液稍稍敛住,若不是白色台布上几滴猩红,无人记得方才那点小插曲。
卓亦珩面色晦凉,缓缓调了坐姿。
“小扬如今也是出息了,人生大事,倒让你替她做上主?”
修长双腿叠起,气场骤然收紧,他清清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司扬,分明是刻意端起架子,眼神都冷几分,
“她以后被欺负,你能护着?”
分明是在敲打年轻人的不自量力。
周司扬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下哪里还按捺得住,袖子一甩就要上前掰扯。
手腕就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沐梓柠将他拉过来,好声安抚,又指指身后:“你可是东道主,那边还等着呢,不如先去照顾一下?别怠慢了。”
“可——”
“好啦好啦,我心里有数!”余光刮到宫辞,话题便岔了出去,“辞哥比我有主意,不管怎样,这事肯定不会先越过他去。哥,不如说说你的意思?”
颜曦景不见丝毫动容,竹叶耳钉被垂下的发丝遮挡,暗淡无光。
宫辞长指松了松领带,似是燥得很,又用力敲了两下桌子,落下鼓槌:“Leader说的对,人生大事,自然要再考虑,小沐——”
微顿,
“你和小颜,也一样。”
沐梓柠听出话中未尽之意,想来人多他还是有所顾忌,正巧司扬被叫走,她也编了借口欲趁机离席。
上首有人先她一步站起来。
卓亦珩并不看她,转身往后面那道门走,只丢过来一句:“过来帮我包扎。”
…
暗门推开,柔光漫出,里面是一间雅致化妆室,鎏金边框的梳妆镜占了半面墙,地毯厚得踩上去无声。
卓亦珩迈步而入,在沙发坐下,垂落的裤脚熨帖平整,包裹笔直劲挺的长腿。
Jason不知从哪里取来药箱,垂首躬身,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抬,放下后就退出去。
卓亦珩松了松领带,领口纽扣解开一粒,掌心摊着,一脸理所当然地等待。
沐梓柠没办法,慢吞吞过去坐在旁边,拉起那双手看了看。
碎玻璃扎在那条丑陋伤疤上,新旧交叠,心头泛起不适。
“我不怎么会处理这种,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其实Jason来也好,肯定比她擅长。
卓亦珩不说话,目光沉沉盯着她。
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嵌在皮肉里的玻璃渣被取出,确保不剩丁点碎屑才罢休,又消毒止血,小心缠上纱布。
结打得很好,松紧也适中,不至于勒痛。
却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股违和感,又迟迟找不到答案。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点疼痛于卓亦珩可有可无,原本目的也不是真为了包扎,他低眸看着眼前一举一动,不错分毫。
难得这次再也不是给他制造伤口,如此乖巧安分,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沐梓柠已经是四年前,他在哈斯勒酒店中招,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借了Jason随身的匕首划了掌心。
不过是些小伤,他没觉得如何,小沐反而像天塌了似的差点哭出来,上药时手都在抖。
至于现在…
果然是长大了,打结都打得这么熟练,既然说着不会处理,那这样,又是再谁那儿练的?
他看着那张恬静清冷的脸,满心不悦,抬起手,在柔腻皮肤轻轻抚了一下。
那实在是个很轻柔的抚摸,如烟气拂过,却因为纱布肌理显得粗粝。
沐梓柠像被毒蛇鳞片刮过一般吓得一惊。
这触碰太突兀,再明显不过的暗示,方才还正常无比的化妆室瞬间变了味道。
卓亦珩手放回膝盖,平直裤线从大腿延伸到脚踝,没有一丝多余褶皱。
他抬抬下巴:“来。”
同方才让她包扎一样,理所应当。
沐梓柠心跳鼓动,胸口发疼,假装没听明白,缩着后退。
高跟鞋在地毯卡了一下。
鱼尾晃动,终究没逃出牢笼,反而被攫住要害,拖行到男人腿上。
坚硬胸膛抵上后背,她攥紧手心,忍着没有失态,双肩拱起来,拼命避开触碰,哪怕多一分都觉得煎熬。
珍珠耳坠被咬住,轻轻拉扯,缠着绷带的手蛮横挑开她几根手指,强行合进自己掌心,揉着指甲戳出来的月牙儿:“没人了,现在说说吧,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