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自然也不会忘记那个回国后形销骨立，几乎奄奄一息的小柠。

“Leader，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那你问戚锋有什么意义？你不会真觉得，比起戚锋，你的所作所为就很清高很正义吧？”

卓亦珩缠着绷带的手插回口袋里，虎口旧疤被牵扯，忽然剧痛，无药可医。

有什么在逐渐重塑，又慢慢碎裂。

他记得那些泪水，鲜血，乞求，咒骂…

那只是他窥见的零星，至于没看到的，这四年…

颜曦景看着那双瞳孔中闪过的无数情绪，忽然惋惜，又怀念得很。

人性向来顽固，很难改变，或许leader偶尔也会怀念曾经眉眼带笑，那样飞扬热烈的小柠？

就像现在，她竟然如此想念那个在她不小心从跑步机上摔下，坚定站在身后稳稳撑住她的队长。

那个能笑着听他们说话，口袋里常备糖果和扭伤喷雾剂，时时处处温和带领他们的leader。

或许初见就是错误，那个时候她就应该拽着小柠走的。

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从来不是问题，致命的是这些东西背后的一切，那些家族秘辛，乱成一滩滩的旧恨纠葛，不是她们这些普通人能搅和进去的。

眼底胀痛，温热湿意盘踞，她用力眨了几下。

“Leader，你之前和我们说过，人终究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即便那些不是小柠的错她也在偿还了，那么，你呢？”

晚风将眼角湿润吹干，心肠也硬几分，她又逼近：“Leader，清澜小姐对你很重要是不是？重要到，你不顾一切也要伤害小柠，伤害我们几个？那你现在这样逼着小柠又是为什么？觉得不解气，不甘心，还是，你就是见不得她有一点好？”

“你说什么？”

卓亦珩嗓音发哑，唇角震颤，似乎对这样的诘问很不赞同。

颜曦景笑开。

她也一直以为，leader对小柠是不一样的，那些关心，那些呵护，还有无微不至的偏爱…

可若是真不一样，若真的在乎，又怎么下得了狠心践踏她的心意，无视她的痛苦委屈？

四年时间太长，足以磨平所有热烈和记忆。

那个病得下不来床的沐梓柠只怕很多人都会淡忘，怕是连小柠自己都在学着麻木遗忘，或许也只有她和梓滢姐偶尔还会因为那一幕幕从噩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

时过境迁，和这个人提这些全无意义。

但，她也不愿意，也不甘心，更无法冷眼旁观。

“Leader，你现在什么都有，除了清澜小姐不能死而复生，也算得偿所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小柠从小和梓滢姐过得苦，还不足够偿还她父母那份罪过吗？她从小性子别扭，多亏你一直教她帮她，你也知道，她最喜欢你了——”

她直直望向卓亦珩，

“即便你不在乎，但是，看在她曾经那么喜欢你的份上，你就不能，稍微放过她吗？”

她说的太快太急，自己都没意识到究竟说了什么，看到男人震惊战栗的表情才茫然回神。

那张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俊逸面容此刻血色尽褪，一片惨白，身形微微晃颤，所有情绪轰然倒塌。

“你说，小沐，喜欢谁？”

颜曦景忽觉浑身脱力，站都站不稳，宫辞的搀扶都无法唤回被痛意撕扯的心脏。

——他竟然，不知道？

——这么久，这么多纠缠煎熬，小柠竟然都没告诉他？

手腕被扯住，她费了些力气才看清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才发现自己眼泪掉的厉害，张张嘴，根本说不出话。

曾经爱慕的，现在已经化作宁静，曾经愤怒的，也已经淡然。

那么，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小颜，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哥你冷静一点！”宫辞上前阻拦，“放开！你会弄伤她的！”

颜曦景咬牙挣脱束缚，手扬起。

清脆巴掌声划破死寂夜色。

滚烫泪水坠落，她哽咽出声，几乎嘶吼：“我说，小柠喜欢你！卓亦珩，她喜欢你很多年了！看在她这点心意的份儿上，你放过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