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西亚Flavia的车门合上，隔绝夜色与所有纠葛，纤细身形隐入后座昏暗中，无半分留恋。

卓亦珩攥紧双手，筋骨绷紧蓄力挣脱。

另一只胳膊被从后拧住，精准锁死所有发力关节。

宫辞从夜色深处出现，丝毫不束手束脚，两厢角力下竟迎头直上逼退卓亦珩半步，又将颜曦景拉到身后去，一脸不悦：“哥你看清楚，你敢和小颜动手，兄弟也做不成了！”

黑色轿车滑出视野，最终汇入茫茫夜色，彻底消失。

颜曦景收力站稳，看着面前对峙的队长和副队长，时针悄无声息往回拨拉一下。

初见时似乎也是这样，如此好看的两个小哥哥对于十几岁的她和小柠来说自然印象深刻，后来也当真运气好，竟然真的能一起出道，朝夕相处。

颜曦景一开始和副队长关系最疏远，她也承认自己不善于应付未满20的宫少爷那种阴沉傲气的脾气，始终心存怯意。

但，只怕没人能信，她最不敢言说的惧怕偏偏是对着卓亦珩的。

相比宫辞而言，他们leader是出了名平易近人温和包容，或许只有近距离相处下来才能感觉到那种死气沉沉的空落，完美皮相不过一副空皮囊，虚虚罩着支离骨架，荒芜一片。

她曾无数次亲眼目睹上一秒对着他们还笑得春风和煦的队长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英俊面容满目寒气，似乎面前正有敌人窥伺，让他反复应激。

这种攻击与防备直到很久之后才彻底消失。

那时，他或许真的接纳了他们。

如今看来，所谓的接纳也只是脆弱易碎的假象，不然怎么会轻而易举就被过去推翻？

“Leader，够了，你就让小柠和戚先生走吧，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呢？”

卓亦珩将宫辞推开，抬手略理了理褶皱的西装领口，找出手机按了几个字出去，这才转头和颜曦景说话，眸中阴雨如晦。

“如今倒是一个个都帮着戚锋说话。我倒是好奇得很，小颜，你不妨告诉我，我这位大哥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你们如此信任？”

颜曦景哼笑，没有被话题带偏：“这些事里戚锋从来不是重点，你何必揪着他耿耿于怀？有此一问leader还不如想想，你对小柠又做过些什么？”

宫辞看着卓亦珩阴沉脸色，上来拽她一把：“好了，有话上去再说。”

卓亦珩：“让她说。”

颜曦景深吸一口气，坦荡直视曾经满心敬重如今又满心失望的队长。

“Leader，你和小柠之间问题很多，小柠自己说不出来，那我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替她多问你几句——”

她斟酌一会儿，先挑了最明面的隔阂，

“小柠隐瞒性别的事，我想，你已经不在意了对不对？”

说到底卓亦珩这样的人究竟以什么判定亲近接纳的对象她一无所知，但世俗的性别、容貌、年龄、家世肯定最无关紧要，他最开始找到小柠也完全不是因为这些浮于表面的标准。

似乎是因为一幅什么画来着，她不是很清楚，但起码说明在那六年里，小柠的性别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能只是照顾小男孩儿还是小女孩儿的区别，情感上不会有太大变化。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落在小柠父母的问题上。

“Leader，小柠从英国回来和我说你其实有调查过她的底细，既然如此，那你之后所做的一切，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是不是？”

四年前leader新伤加旧伤，在意大利那栋中式宅子里做完手术几乎筋骨俱碎，小柠说他那几日一直昏迷，反反复复说梦话。

想也知道那些创伤与灭顶痛苦逼得他意识不清，只有短暂逃到过去的回忆才勉强消解，但谁也没想到他逃避的念头那样强烈，竟到了记忆混乱的地步。

虽然前后不过几个小时，但颜曦景明白，绝境中的喘息无疑让他心醉沉溺，也因为如此，清醒时再次接受那位清澜小姐早已过世多年的现实才会更加崩溃。

“Leader，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有些发抖，却强撑着问出口，字字诛心，

“你醒来看到小柠在旁边想的是什么？是心痛清澜小姐再次离开？还是在想，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沐梓柠？”

夜色渐深，晚风呼啸而过，狠狠剖开所有伪装隐忍。

向来乖巧的人忽然咄咄逼人，宫辞都不敢上去阻止，就站在那儿看着无所不能的队长眉眼震颤，被逼得一步步后退，溃不成军。

“Leader，你是不是特别不甘心，但又没有别的办法是不是？伤害小柠能让你愧疚的心好过一点吗？”

男人脸上怒气笼罩，眼神错愕躲闪。

——慌了？怕了？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用？

他们的结局终究要在这里走上岔路。

那个时候，是戚锋从那栋位置都查不到的房子里将昏迷不醒的小柠带回来，之后便是ATTENTION解散，邵家出事，她又陪着病体支离的小柠去了那座疗养院，整整两天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