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刀尖近在咫尺，逼得眼睛发酸，沐梓柠不甘咬牙：“你以为我不敢！”

握着她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平稳强势，一点点扎透家居服，那张脸上却不见半分痛楚，只有洞悉一切的笑。

沐梓柠既恨又气。

他早看出她的心思，也吃准她不敢，如果真的下得去手，为什么一开始不选这处要害，为什么留有余地？

这种事，第一次下刀没有毙命，便失了所有气势，注定节节败退。

她开始唾弃自己，终究忍无可忍，身子动不了就借着所有残存力气用头去撞，趁着那一点松动挣开铁箍般的手臂，踉跄站起来。

急促喘息间恍然惊觉，面前的男人再也没有年少时带给她的安心可靠，极度惶惑与惊惧下，唯一的念头竟只剩逃走。

她必须离开这里。

卓亦珩由着她无谓挣扎，反而得逞般笑得忘形。

他就是知道，越是恨，越是闹。

越是放不下。

“看来，小沐的确很喜欢我。”

嗓音因失血有些低哑，却大半是亢奋。

沐梓柠遍体生寒。

勉强维持的最后一丝体面终于也片甲不留。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今天之前，那些反抗决绝还可以被当做是在为家人鸣不平，是纯粹怨恨和不甘。

现在呢，是不是全成了她爱而不得拈酸吃醋的小把戏？

曾经不由自主的试探与亲近，说出口的告白，在这个人眼里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尽数都成了可以拿捏的把柄？

心脏再一次被剖开，紧紧拉扯的经幡一般招展在狂风骤雨中。

脸颊忽然发痒，沐梓柠抬手抹一把，糊上温热，眼泪混着猩红滚落，划出狼狈又妖冶的痕迹。

她强撑着站稳，自我凌迟般辩解，一字一句平静笃定：

“人都是会变的，我没有你那样情深，我不喜欢你了，我爱上别人了，你放过我。”

卓亦珩咳一声，撑着沙发起身，身形踉跄摇晃，每一步落地都轻得发虚。

失血的眩晕层层席卷，深沉双眸却自始至终未离过沐梓柠半分。

“不如小沐告诉我，怎么叫做放过？”

他想起昨晚带着人进到那栋别墅，在主卧看到的画面。

昏暗灯光，相拥的男女，亲密无比。

沐梓柠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被遮挡的密不透风。

那时他恨不得手里的麻醉针真是货真价实的子弹，最好能彻底抹去那个第三者的存在。

而怒火之下，还有不敢直面的恐慌。

——万一呢？万一沐梓柠也是甘愿的，又该如何？

那些痛苦逼迫注定刻骨，四年的空白又太过漫长，这四年他不闻不问，连如今她厌什么爱什么都无从揣测，戚锋未必不会真的趁虚而入。

——放过她？

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

可偏偏在日本的机场让他看到邵承安，在那间酒店房间里，他亲手将那些带着她气息的衣物拾起，攥在手里，因为那点气息，得了四年多以来第一个安稳睡眠。

对，既然再次相遇，那就是他的第二次机会。

四年又如何，往后每一个四年，他都可以尽数补给她。

怀抱的期待感压下几分疼痛，卓亦珩又向前一步，右侧胸膛的血口堂而皇之袒露。

“我给过小沐选择了，你想离开，想要自由，很简单，可你下不了手，又该如何？”

他愉悦得很，紧盯那张抹了血渍妖冶魅惑的脸，故作无可奈何，

“你就是舍不得，是不是？”

沐梓柠被逼的一步步后退，手里的刀几乎握不稳。

她看出来了，此刻这个男人伪装下的假惺惺。

被剖出来的心几乎停止跳动。

这样对峙的场面，就像四年之前在那间疗养院，那是她无数个夜晚的噩梦，在梦里，无论她怎么逃都逃不出那双冷漠盯着她的眼睛，还有掐住她脖颈的双手，试图夺走所有呼吸。

染血的水果刀被攥紧。

手腕翻转。

冰冷锋利的刀刃偏移方向，死死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尖锐的凉意紧贴脆弱的颈动脉，只要稍稍用力，便是万劫不复。

细腻肌肤被刀尖逼出浅浅凹陷，红痕渗出来，脆弱又决绝。

卓亦珩脸上的笑终于消失殆尽。

黑眸中暗色翻涌。

“沐梓柠，你第三次用这种方式逼我。”

“是你在逼我！” 沐梓柠厉声打断，泪水汹涌坠落，“明明是你…是你不肯放过我…”

卓亦珩深吸一口气，怒气冲撞无处发泄，抬腿便踹向沙发旁的茶几，坚硬木质四分五裂，伤口再度拉扯，涌出大片温热血色。

“好，很好。果然有主意。”

他赞叹得真心实意，唯有发颤的双手泄露点真实情绪，

“你走。沐梓柠，只要你走得出这里，永远不后悔，我放过你，怎么样？”

沐梓柠一愣，忽然错愕，生怕又是诱骗的假象，脚步却已经往门边退去。

“但是——”

男人转过身背对着她，下了最后警告，

“你若是做不到，无论什么后果，自己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