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扔了刀子,转身便跑。
…
卧室门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新鲜空气涌入,逼出浓重血腥味。
Jason被刺得皱眉,预感不妙,刚踏进一步,里面触目惊心的景象又骇他一跳。
刚摆放整齐的物件尽数摔碎在地,瓷片玻璃碎片四散飞溅,窗边打理利落的绿植拦腰断裂,吧台区摆放的珍藏酒瓶也被一并扫落,瓶身碎裂,各色酒液淌了满地,混着血腥气,愈发浑浊压抑。
他往里走,终于在最深处的长榻上找到主人。
鲜血淋漓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架汽车模型,所有贵重端方沉着冷静,全蒙了一层滞涩虚浮。
“先生...”饶是见惯风浪,此刻Jason也无从反应,只能拿出手机:“我叫医生过来。”
卓亦珩摆摆手,这个动作显然耗费他巨大心力,每一寸移动都牵扯创口。
“你去,跟上小沐,看看跑到哪儿了。”
Jason想起方才沐梓柠狼狈不堪冲出来,红着眼眶向他索要车钥匙,瞬间明了。
“先生,您不如...”
话音未落便被觑过来的眼神堵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能像四年之前那样壮着胆子顶撞,拐弯抹角劝说吗?
他自认没有第二条命可供折腾。
在如今的卓亦珩面前,所有劝说都是徒劳,所有权衡利弊也都微不足道,只会引火烧身。
于是他只能点头,往外退。
“Jason——”
卓亦珩抬头叫他,语气轻飘空落,虚弱得很,偏偏眼眸带光,狠厉骇人,
“无论用什么方法,带小沐回来,她若是回不来,你...”
未尽之意已然明晰。
“是。”
…
常年炽烈干燥日光充沛的加州,今日却破天荒坠下连绵冷雨。
沐梓柠坐在驾驶座上,心跳随引擎鼓动。
已经许久没有用这样的速度开过车,鼻腔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混着未散的苦涩,时时刻刻提醒她方才那场血色对峙。
几乎崩溃。
开关按下,敞篷车顶折叠收起,凛冽风雨灌涌进来,冰冷雨丝砸在滚烫的脸颊上,总算冲刷出一丝清醒。
趁着这点空隙,她一定要逃出去。
尘封多年的赛车驾驶记忆拼凑早已生疏的操控技巧,油门一脚踩到底。
帕加尼爆发出强劲推力,轮胎碾过湿滑路面,带出细碎水花,车身骤然窜出。
只是越往前开她越是慌得很,这片别墅区道路布局诡异得反常,岔道密布,纵横交错,看似四通八达,实则处处都是陷阱。
她凭着本能一次次转弯变道,试图避开死路,可每一条看似通畅的岔道,行驶数百米后必然被截断。
反复绕行,反复碰壁,耗尽所有侥幸。
她终于懂了卓亦珩那句话。
思绪纷乱间,后视镜里亮起刺眼远光。
无论她如何加速,如何穿插,后方的柯尼塞格始终如影随形。
最终,在一段空旷的临水直道上,那辆车稳稳压线,彻底切断她所有前行道路。
湿透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冷意钻骨入髓,沐梓柠推门下车。
看着雨中伫立的Jason,绷的弦断了一大半,她抹一把眼泪。
“Jason,算我求你,让我离开…”
Jason沉默,忽然就想起四年前。
那时候他敢凭着一点恻隐,因为沐梓柠一句话就冒险送她上飞机。
时过境迁...
所有动摇慢慢敛去,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双膝一弯,直直跪到湿淋淋路面上。
“沐小姐,请您回去,算是给先生一个机会。”
沐梓柠怔怔看着。
之前也见Jason跪过,那时候她百般不理解怎么这个时代了还会有如此封建的规矩,如此病态的忠诚。
其实到现在她也不理解。
但不理解,不代表她不同情。
“Jason,你脸上的疤,是他做的吗?”
漫天风雨喧嚣,跪在积水中的Jason端正笔直,一言不发。
沐梓柠摇头笑得苍凉,漫天冷雨打湿眉眼发丝,裹着未干泪水,凄艳无比。
后方两声鸣笛声穿透风雨。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雨伞撑在头顶,隔绝雨丝,头顶是一方静谧安稳的天地。
浓郁气息层层束缚过来,杂糅血腥与酒气,那身残破家居服已经不见踪影,宽松规整的哑光西装外套遮掩一切狰狞斑驳,却遮不住极差的气色。
只是那点虚弱并未影响他此刻的强势掌控力,黑眸中又是一如既往的胸有成竹。
沐梓柠清清楚楚知道,卓亦珩方才肯定就在后面看着,看她耗尽力气狼狈逃窜,如今她无力妥协,他便施施然出现。
不过来回收战利品罢了。
男人淡淡扫Jason一眼,弯腰,附在她耳边低声吐息。
沐梓柠瞪大眼睛。
血色淋漓,双向死局,再也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