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碾过石板路,引擎低鸣熄灭。
沐梓柠浑身湿透,是被抱下车来的,当着那里一众佣人管家保镖的面。
卓亦珩自然是故意的,而她已完全没了反抗欲望,羞耻难堪也早已麻木,四下一片沉静,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连抵触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一路进了浴室,她被直接放在洗手台上,蓝玛瑙质地细腻冰凉,冻得她轻轻瑟缩,一双手伸过来替她解披着的外套。
刚碰到衣领,她往后一躲,面无表情看过去。
卓亦珩喉结吞咽一下,右胸口被雨水泡过的伤一阵疼过一阵。
他在她心里究竟有多混账,现在是什么时候,自然是冲热水换衣服要紧,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想那些事。
疼痛不满激得万般情绪冲撞,被如此低看那点逆反也被激起来,便故意按住那截腰,慢条斯理拉扯衣领,一点点将单薄衣物剥落下来。
的确是试探,也期待接下来的反应。
沐梓柠却什么都没做,不反抗,也没有怒目仇视,甚至放松背脊完完全全靠在身后光滑镜面上,微微偏开头,一副任人为所欲为的姿态。
白净颈项上那道刀痕明晃晃挂在那。
卓亦珩想起方才那副决绝神情,那副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的样子,所有气势塌得一干二净。
“慢慢来,小心点伤口,我就在外面。”
他松手退开两步,转身离开之前,又顿在门边迟疑良久,留下最后一句,
“记住我说的话,方才的事,最好别有下一次。”
...
这一早上实在过得太过漫长,热水淋落,洗掉满身雨水寒意,总算让躁动的神经平和下来。
沐梓柠挑了件比较严实的睡衣换上,裙摆盖到膝盖以下,宽幅荷叶领口将颈间所有暧昧痕迹尽数遮挡。
推开门时卓亦珩果然还在,正垂首坐在床边,被雨打湿的西装也换掉,一身苍蓝色睡袍,前襟随意掩着,头发却没仔细擦拭,水珠顺着稍显凌乱的额发坠下。
指尖有亮光一闪。
宛若实物的柠檬吊坠躺在男人手心里,每一瓣果实都雕琢得细巧精致,只是衬在那双遒劲有力的手里格外违和。
沐梓柠投过短短一瞥,移开视线。
卓亦珩听到动静起身过来,手臂刚抬,她退后一步,躲开,侧身绕过隔断墙。
男人倒也不恼,耐着性子亦步亦趋跟着。
沐梓柠环视一周,愈发觉得怪异,明明还是方才那间房间,格局和各处布置都丝毫未变,可是床铺整齐,床头柜的杯子都好好放着,甚至不久前被踢坏的茶几都完好无损,一点漆都没碰掉。
她一阵恶寒,不想猜这个人又做了些什么,走到书桌边取出自己的背包,拿着笔记本电脑自顾自在沙发坐下。
卓亦珩端着牛奶递到她手边:“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吃完给你上药。”
茶几早已摆满各式早餐,沐梓柠鼻腔还充斥着血腥味,一点胃口都没有,便不理会,只说:“我要上课,老师什么时候来?”
刚才在车上她才得知学校那里已经请了长假,教授会来这里授课,这个人还说什么都是一样的,不影响学分也不影响毕业。
可代价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她连自己的学业生活都做不了主,也不能离开这里,除非有他陪同。
逃跑试过了,她的确跑不出这里,那便只能最大限度争取空间,不再为难自己,也尽量和这个人减少接触。
越少越好。
“你可以先出去吗?”
卓亦珩举着杯子的手没动,眉眼温柔:“那你听话,先吃饭。”
沐梓柠抬头和他对视,半晌,接过杯子。
牛奶温度适中,她浅浅咽下一口。
男人挑起笑容,她手指一松。
杯子摔在两人之间,一声脆响,碎裂成片,乳白色液体漫开污渍。
沐梓柠表情都没变,依旧安安静静看着他,等待怒火重演。
卓亦珩没说什么,弯腰小心将她从沙发上抱到落地窗边的长榻上,远离一地玻璃碎片,才扬声吩咐佣人进来清扫。
“不吃便不吃吧,一直给你备着,饿的话就说。”
他跟着妥协,又取出药箱,一堆瓶瓶罐罐和纱布摆开。
沐梓柠敲键盘的手一顿。
脖子上的伤口其实不深,刚洗澡时也检查过很快就能愈合,放着不管也没什么。
只是她还记得这堂课的教授是个非常传统的老绅士,张口闭口就是上帝人权,若是发现她身上有伤只会平白生出一堆麻烦揣测。
电脑放在一边,抽出那本《悲剧与喜剧角色塑造差异研究》,她看了眼门外,眼睫忽然颤得厉害:“不用麻烦你,我想让Jason帮我。”
捧着药水的手捏紧又松开。
——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对他的殷勤弃如敝履,却口口声声提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卓亦珩朝长榻一步步靠近,走得缓慢,每一步都在告诫自己收敛脾气,已经这个时候了,决不能再强逼。
双臂张开撑在长榻边沿,仗着体型差距轻而易举将人困在怀里。
没有丝毫触碰,依旧让沐梓柠无处可逃。
书页上方露出的眼睛清亮盈润,盯着他一言不发,半干的发丝垂落刚沐浴过更添冷白的脸颊边,随着呼吸清浅颤动。
“既然你回来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卓亦珩宽容得哄,又将那只粘在厚重书本上的手摘下来放到自己肩上,存心让她感受他的存在,
“Jason有别的事,用我不行吗?”
沐梓柠不动声色抽回手,摇头,
睡衣裙摆被压住,攥在男人指尖,捏出深深皱褶。
“真不行?”
沐梓柠不答话,目光重新回到书上。
漫长僵持,卓亦珩抬手抚上怀里凉滑发丝,揉了揉,然后一点一点退开,让出安全距离。
“Jason。”
Jason推门进来,从主人手里接过纱布和棉签,又应下一句叮嘱。
“注意分寸,别弄疼她。”
沐梓柠将头发拢到一边,完整露出颈侧伤痕。
Jason 素来身手利落,应对凶险场面都镇定自若,此刻却战战兢兢,只怕打倒10个人都未让他如此紧张过。
卓亦珩没有离开,独自坐在侧边单人沙发里,一眼不错盯着全程,手臂放松撑着扶手,噙着不真不假的笑,只是越看嘴角越往下沉,风雨欲来。
往后整日,他再也没从沐梓柠那里得到半分好脸色。
沐梓柠的确乖乖待在别墅内,却丝毫不需要他的存在。
上课时任何人不准进来,下课打开房间门也只接 Jason 和其他佣人递来的水,吃饭时宁可躲长桌最远端,甚至招呼管家佣人一同坐下,也绝不肯与卓亦珩有半点接触。
这种疏离一直持续到晚上,半点缓和余地都没有,沐梓柠熬完几节课,为了论文又在书房消磨大半日,自得自洽,偌大房子里,究竟谁是多余的那个一目了然。
夜色渐浓,她关好房间门进了浴室,热水早已放好,袅袅白雾铺满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