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看他一眼,还是道了声谢。
忽然就沉默下来。
楼上隐约声响和院子里竹叶拂动衬得这点静更是尴尬无比。
沐梓柠心里清楚,在这个地方她尚且难以坦然,卓亦珩本人更做不到真的若无其事。
睹物思人的心情不会好受,只是外人终究做不了什么,她也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再碰那杯茶,让他一人静静消化情绪。
卓亦珩单手撑着额角,身上的高定衬衫质感分明,随着动作拉出更慵懒弧度。
“没什么想问的?”
沐梓柠不明所以。
若是放在四年前她会揪着这些不放,会伤心,会不甘,甚至因为他回来的晚夜敢闹脾气,那样珍贵的手表都能说摔就摔,说出走就出走半点不肯退让。
但现在该了解的她差不多了解了,还是是用那样的代价,即便年少堆砌的炙热期盼也总会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她没说话,只摇摇头。
简简单单切断所有追问和解释的余地。
卓亦珩按了按发麻的小臂,挽起的半截袖口下青色脉络蜿蜒浮现。
没人看见他低头时剧烈颤抖的唇瓣,极快,又被死死压下去,面上依旧那副清矜的自持模样,没有半分失态外露,只有一声很轻的嗤笑。
静若坟墓的客厅中,他自顾自开始说话,似乎也不在乎沐梓柠有没有在听。
“那几年我在这里堆了不少旧物,时间太长,都记不清究竟有什么,平白惹出许多事来,不过——”
他端起许久未动的茶倒掉,又倒了新的亲手递过去,
“‘知错就改’四个字我多少还懂,糊涂下去没有道理,索性这几日就收拾出来,一并处理了。”
他又问:“小沐可还满意?”
沐梓柠紧急回了工作群里一条信息,以为自己一时走神听错。
“什么?”
那张脸忽得灰败一片。
强撑着沉静的眼眸化成扑簌簌碎屑,无声崩解,连那点自嘲的笑意都敛得一干二净。
“没什么。”
他来拉她的手,抢回注意力,
“本来想着等你回去这些东西也差不多送到了,既然这么巧,一会儿小沐也上去看看,该扔的可以先扔掉,免得上飞机累赘。”
沐梓柠环顾客厅一周,后知后觉那股违和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说客厅里,几幅挂画似乎是换了样式的,墙面上隐约能看到遗留的浅淡印子,沙发后面那排架子的书也少了一些,楼上忙碌的人又前前后后又补上缺少的一半,四处的相框也全部摆正,里面不再空空如也。
她便明白过来,之前卓亦珩用自己的东西填满这里,却一张照片都不敢留,只靠着残存的记忆怀念逝者,两人朝夕相处6年她都未曾窥见一点端倪,可见越是藏得滴水不漏,反而越放不下。
如今那些收进暗室的物件重见天日,起码说明这个人不再刻意规避过往,与那些伤痕与念想真正和解。
沐梓柠没应那句让她上去看看的话,只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踌躇片刻还是点头宽慰:
“你能想通就最好了。”
人死不能复生,这种宿命即便卓亦珩也无能为力,能放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茶水刚沾了沾嘴唇,原本在腕骨细细磨蹭的手指忽然施力,她连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扯着起身,姿势调转,侧坐在男人腿上。
茶水洒出大半,尽数泼在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上,右胸膛的位置湿了大片,隐隐透出纱布的纹理。
卓亦珩明显吃痛,又生生忍下去,强行捏着她的下巴四目相对,呼吸在逼仄空间交传。
“想通?然后呢,没别的要和我说?”
沐梓柠反应不及,按在他肩头的手指收紧,衬衫被揉出几道褶,心里满是抵触慌乱还是忍着没推开,第一时间先看厨房的方向,实在不想被Sarah抓到这样一幕。
下巴忽然被掰正,不等半分辩解,男人忽然俯身,在随时有人进出的客厅咬住她的唇。
所有郁结与怒气尽数化为唇舌厮磨,凶狠又明目张胆,不怕任何人撞见,分明就是故意。
沐梓柠双腕被制住,挣脱不得,窒息前只觉小腿一凉,裙摆边缘已然被撩开,方才只敢扯她袖口的手指此刻却大胆肆意,沿着膝盖缓缓向上,每一次停顿都暗示性十足。
就是要逼她失态。
沐梓柠又气又慌,咬牙磕紧蛮横伸进来的舎尖,总算寻得一线生机,颤声质问:“你究竟想听我说什么?”
卓亦珩反而错愕,长睫都发颤,却还是扣着她不让动弹。
沐梓柠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只是铺天盖地的情绪压过来竟久违地生出些害怕,还好Sarah及时出来,卓亦珩托着她起身,抬手理好凌乱衣衫,没再继续逼迫。
整顿晚餐他再没说过一句话,安静用餐的姿态一如既往优雅规整,沐梓柠也被弄得兴致缺缺。
Sarah左右看看,也不敢劝,小心维持气氛。
晚餐结束沐梓柠正和Sarah话别,卓亦珩过来拉着她便出门上车。
“Sarah打理好这边就去照顾你,到时候再聊不迟。”
几辆加长轿车已然满载,整齐启动,紧随他们两人所乘的Lancia Thesis,夜色渐深,院内灯火被层层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