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脑中闪过曾经看过的一条科普,6000多万年前灭绝恐龙的小行星只要晚坠落三十秒,这颗星球的一切都会尽数改写。
可现实就是这么有趣,那颗陨石分秒不差地落下。
所以他们果然没缘分。
涟漪缓缓平复,沉入湖底的物件很快消失,水面暗沉,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天气再次转阴,方才柔和暮色散尽,疾风又起,细密冷雨落下,淅淅沥沥砸在两人中间。
卓亦珩抹去脸上的几滴雨丝,抬手朝身后示意,随行的船只逐渐靠拢过来,最前方,Jason站在船头,递来一把伞。
卓亦珩没接,俯身扶住沐梓柠手肘,下颌微扬,示意她到那艘船上。
“小沐今天也累了,Jason先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沐梓柠点头,搭上Jason的手。
转身时余光回望,卓亦珩还站在那艘贡多拉上。
雨势渐渐大了,豆大雨水顺着轮廓锋利的眉眼滑落,漫过鼻梁,削薄唇角,男人倚着船舷,一动不动。
沐梓柠没忍住皱眉,唇瓣翕动,没说话。
船缓慢驶离河道,身后叹息桥斑驳石影飞速后退,很快看不见了。
她曾经那样期盼来这里,可是两次踏足,都没能好好欣赏世人称颂的绝美风光,就这样无奈错过。
身旁Jason欲言又止。
她知道,有人一直没跟上来。
晚风裹着冷雨扑面,她还是没有回头。
…
之后一个月,沐梓柠过得清净安稳,白日里依旧去剧组拍戏,结束后便回自己原先租住的酒店完成她的跨国网课。
周末事去了一趟维罗纳,正巧这里夏天会办露天歌剧节,她坐在磨得光滑的石头台阶上听了很多,《纳布科》《茶花女》《弄臣》…还去西西里看了传统木偶剧。
剧组拍摄到中段时放了一次假,她便飞回国看了一趟姐姐。
自两年前邵承安上小学后沐梓滢又重新回到邵氏工作,恰好这段时间邵氏海外业务拓展,她跟邵嶙忙得不行,但还是请了几天假陪妹妹。
沐梓柠出机场时看到带着安安等在外面的姐姐,所有倦怠烦扰全部清扫一空,却不知为什么更想哭了。
沐梓滢着装利落,长发也简短,虽说连日工作神色有些疲惫,可重归职场的充实感与成就感终究带来莫大底气,褪去不少早些年的柔婉,只有将妹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说出那句“别怕姐姐在”依旧是沐梓柠心中不变的温和强大。
邵承安叽叽喳喳嚷着自己最近喜欢的帆船,老家临海,城郊便是城市奥帆中心,沐梓柠便陪着小外甥一起玩。
风况适宜,大大小小的帆船错落停泊在澄澈海面,波光粼粼,景致开阔治愈,只是看着看着她总会不受控制的恍惚起来,不免感叹这几年虽然去了不少地方,但各处的山山水水到头来并无二致。
回程时满电的小朋友也终于累了,靠在沐梓柠身侧拨弄背包上各式各样的小挂件,又想起什么一般仰起白净小脸懵懂发问:“小姨小姨!你最近有见到珩叔叔吗?他怎么没一起过来?”
沐梓柠看一眼船头正打电话的姐姐,将小外甥揽到怀里:“珩叔叔忙,等安安长大了再找他玩好不好?”
“嗯!那我以后一定要像珩叔叔那样高!”
晚上沐梓滢将儿子交给丈夫哄睡,下楼煮了牛奶又特意加了蜂蜜,次卧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她的小妹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面容恬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沐梓滢驻足门口,忽然有落泪的冲动,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记忆里那个活蹦乱跳会哭会笑会撒娇的妹妹,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柠柠,哪里不开心吗?”
沐梓柠将姐姐拉过来抱住,却不敢看她:“姐姐又知道我不开心了...”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瞒不过去。
沐梓滢轻抚怀里可爱蓬松的卷发:“受了委屈就回家吧,安安也老吵着想你,外面总是比不过家里的。对不对?”
酸胀泪意冲得眼眶难受得紧,沐梓柠咬住下唇:“明明…是我让姐姐委屈了。”
沐梓滢手一顿,一瞬便通透妹妹是什么意思,但转念思索,还是忍着没有问得太细。
“柠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病的那么重,也是在这个房间,我怎么叫你你都听不到…”
时隔四年,再提起那段过往她依旧后怕,
“你真是吓到姐姐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呢?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什么比得上你,只要你开心,快乐,做什么决定姐姐都无条件支持,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托起怀里拼命躲藏的脑袋,拭去那双飞翘眼尾溢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才说出后面的话:“一定、一定不要再让姐姐看到你那样痛苦的样子了,好不好?”
沐梓柠泪水倾泄,哽咽说不出话。
“是…我答应姐姐…”
——但,她真的能做到吗?
往后几日她在家里度过了最舒心的时光,但学习和工作还要继续,即便真的要回来,也只能等毕业之后。
去机场依旧是姐姐送,次次都这样,就像小时候送她上学一般。
去剧组前沐梓柠先回了一趟洛杉矶的学校,主要目的是去撤销之前的长假申请,却没想到在导师那里遇见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