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清有些委屈,生病这事情又不是他能管控的,但这情绪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强打着精神,站在自己的点位。
正式开机前导演让人给他脸上多扑了点粉遮盖脸上的颜色。
全都调整好后,礼清进入拍摄状态,人工降雨也在一旁准备就绪。
“哗——”大雨倾盆。
礼清撑着一把小小的黑伞站在大雨中,不远处是正在打斗的主角和“小混混”,礼清按照剧本写的佝偻着身子,作出害怕紧张的模样,只待“小混混”几人全都倒下,礼清心头一跳,到他的戏份了。
主角此时察觉到背后隐隐约约的视线,他抬手把额前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精细化过的额头,目光阴鸷,朝着礼清一步步走来。
……
被打倒在地的时候,礼清一时头晕眼黑,脸贴在地上,浑浊的雨水沾上他的头发,甚至能闻到地上泥土的气味。
礼清头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不是说借位打吗?怎么还下真手啊。
身上还发着烧,单薄的戏服被雨水浸湿,贴在身上时衣服好像已经冻成冰,礼清觉得自己的四肢没有知觉了。
但是还有个特写要拍。
主角抓着礼清的头发让他的脑袋离开地面,头皮传来的痛感提醒他对方又没按之前说好的来。
他痛得皱起眉头,镜头推到他脸上给了个特写,脸上每个微表情都被放大。
导演其实很担心这段,想着先试一次,如果拍不好就直接删掉,但是没想到的是,礼清竟然没掉链子。
镜头里,脸色苍白的男生被人抓着头发,尖尖的下巴上不停有雨水低落,薄唇微张,头发被雨打湿,狼狈贴在眼前,眼睛里面是血丝,眼角划出水痕,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一个瘦弱自卑又自大的小年轻在礼清的演绎下没有了自大,换上了更接地气的胆小,配上他那张脸竟出现了反差的美感,出奇的合适。
导演突然觉得或许礼清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只是现在他还没学会怎么端碗。
显示器前的众人看着镜头里那张脸纷纷沉默,有的是欣赏有的是怀疑,有的是惊讶。
不管怎么样,这场戏算的上是完美。
“卡——这条过了。”
礼清终于能从水坑里站起来,刚起身,腿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抬不起来,冻得时间太久,腿都僵了。
周围没一个人理他,唯一认识的翟潇潇早在他开拍的时候就回学校了。
恍惚间,眼前出现自己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和一条长长的浴巾,顺着手臂看上去,是一个礼清从来没见过的人。
对方把羽绒服往前递了递:“礼先生快先穿上外套吧,别冻坏了。”
礼清愣愣接过,“谢谢。”
“不客气。”说完,对方就走开了。
礼清把浴巾暂且裹在身上,外面套上自己的羽绒服,眼睛时不时看向给自己递衣服的人,等他停下脚步,站在礼清见过的人的身后。
是席同季的叔叔。
对方今天没穿大衣,而是羽绒服和休闲裤,此刻正站在导演身边说着什么。
“林导,作为校园题材的电视剧,我觉得还是不要出现太多霸凌镜头,恕我直言,观感并不算好。”
席晖看着镜头里趴在地上的人,神色淡淡,只是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席晖觉得现在的电视剧拍摄方式真是有待改善,把镜头直直对着弱者以此展现主角的威风,用霸凌两字概括完全不过分。
导演思考半晌,附和席晖说会酌情删减此类镜头,但内心想着这个镜头还是要留下的,毕竟这算得上是礼清发挥最好,最漂亮的一个镜头。
之后的会考虑删减。
礼清换下了湿哒哒的戏服,身上擦干了些,头发吹了半干,发尾还有点潮,站在饮水机前,低着头,任由升腾的热气打在他脸上,很舒服,但是脑袋的不适却丝毫没有改善。
丝丝缕缕的薄荷香气围绕在他身边。
礼清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味道很熟悉,一抬头,发现那张熟悉的脸正在自己眼前。
因为大脑的罢工,面前这人的脸在他眼里好像蒙了一层薄纱。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席晖想着刚才礼清在地上爬的时间不短,脸色也不太好,于是过来礼貌地关心一句。
他私以为礼清现在跟席同季定下了婚约,作为长辈,他有义务关注对方身体健康。
只是这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不对劲,再一眨眼,就看见眼前的人身形摇晃,站都站不稳。
手里的保温杯锵然落地,热水打湿了两人的裤腿。
下一秒,席晖拦腰抱住了快要落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