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不太高兴。”他轻声问。

不问还好，一问礼清那会憋回去的眼泪现在又有了复返的迹象。

他用力忍住，干哑着嗓子：“我妈的病又严重了，医生说没办法做手术，只能保守治疗。”

面对席晖的关心，他话匣子一打开就很难关上，一股脑地把懊悔和担忧都吐了出来：“昨天我应该态度好点的，不该跟制片起冲突，以后说不定连这点工作机会都没了……妈妈还得看病，我真是的，昨天干嘛要跟人家发脾气，真是傻的没边，怎么能这么笨……”

他越说头低得越厉害，声音也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是自说自话，要是风声再大点，席晖恐怕什么也听不清。

听完这些话，席晖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找席同季这个未婚夫寻求帮助，因为这十有八九不太可能。他们这份订婚协议是怎么签下来的，内容大概是什么，席晖都有所了解。

并且看样子席同季第一阶段发过来的钱根本不够用。

一阵风吹过，礼清坐了半天有点冷，缩了缩脖子，头脑也清醒了几分，觉得不好意思，跟席晖发了半天牢骚。

席晖坐在一旁半天没说话，沉默着。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聘请你来做我的护工。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做事不太方便，家里的阿姨是女生，有些事她也没办法做。你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和阿姨的合同一样，每月10万，你可以提前预支。”

他面容平静，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礼清，语速不疾不徐，光是听到他这样的语气就会给人可靠的感觉。

礼清怔愣住，嘴巴冻住了。

他明白席晖的意思，好半天才缓和好自己太过激动的情绪，好几次把往下撇的嘴角拉回原位。

声音几乎都在颤：“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但这……是不是太麻烦您了，而且我也没回报给您什么。”

“我们是雇佣关系，你提供帮助，我提供工资，对我而言，这并不是没有回报的事。”

礼清很明白自己提供的帮助绝对不值席晖给他开的这个价，但这是目前他能获得的唯一的善意，他饱含感激地接住了。

席晖的司机发消息问他具体的方位，他看了眼手机，随即抬头看向磕磕巴巴道谢的礼清。

“不用这么客气，左右都是要请人，现在还要谢谢你省了我选人的麻烦。”

礼清知道这是他安慰自己的话，鼻尖又是一酸，干巴巴地说：“是我要感谢您才对。”

“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公司，今天就把合同签了，我让人把之前聘请阿姨的合同拿出来，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商议的地方可以酌情修改。”

礼清哪还好意思再麻烦席晖抽出时间管他的事，连连点头：“现在可以，有时间的。”

席晖见他急着点头，像是之前见过的玩具小狗一样，不由得轻笑：“好，那现在麻烦你推我一下，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

……

不到一个月内，礼清又签了一份合同出去，不过这次，他丝毫被合同束缚的感觉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头脑发热的不好意思。

签完字，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席晖正看着自己，或许说是看着他正在签的合同，礼清赧然，心头一颤，想要躲开那视线。

合同拿在手里，席晖没有翻看，随手放在了抽屉里。

“等会儿你把卡号给李秘书，她会把你的工资打到卡上，合同有什么不明白的也都可以问她，那个电话就是她的，你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嗯嗯，好。”

席晖让司机把人送让回去，礼清抱着自己那份合同，上了车，坐在后座上，翻动纸页，看到最后一页上那两个遒劲有力的字，指尖轻轻摸了上去。

什么都没摸到，心里却一阵激动。

*

礼清离开后，席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把玻璃调成磨砂模式，靠在椅背中，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咬肌鼓动。

刚才礼清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一米宽的桌子，他竟然依旧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那会儿有些冲动，小花园的冷风吹着，看着礼清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发愁，他顺口而出提供了个工作。

当时也算是头脑一热，毕竟护工随时随地都能找到，而且他不应该把一个曾经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人放在身边，但当他看到礼清头上包着纱布，白着一张脸为了妈妈的医药费发愁，他就突然有了帮他一把的念头。

完全忘记了，这对自己来说可能更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