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清叹气,接通了电话,手机里出现了熟悉的脸。
“怎么了青青,怎么打了电话又挂了?”李琳女士的声音传来。
“没事。”礼清低着头,嘴上说着没事,但躲藏起来的眼睛不停扑闪,手指欲盖弥彰地放在额头前遮掩。
李琳女士身体前倾,身上的病号服堆出褶子,“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可以跟妈妈说说吗?”
“……真的没事。”礼清依旧低着头,鼻尖发酸,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很好的遮掩住自己发紧的嗓音。
“……”
“……”
“妈。”
“嗯,我在呢。”
阳光正好,窗外长着宽大叶片的不知名的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只硕大的蜘蛛,正在一点点往外吐丝织网。
“就是……我这两天不舒服,然后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我好像……怀了个孩子。”眼泪和鼻涕几乎在瞬间就要在脸上留下痕迹,礼清在脸上抹了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晃动中,摄像头正好拍不到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回到镜头面前,这个过程中手机里的妈妈一直没说话。
礼清以为她被吓到了,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肌肉勉强挤了下:“其实也不一定,医生也没说特别肯定。”
“你有打算吗?生下来还是不要?”
礼清肩膀抖了下,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医生建议生下来,他说流产的风险太大。”他不想把自己说得很沉重,重新抬起头,说笑话似的:“我昨天听到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人都是傻的,晚上睡觉都做噩梦了,梦见我躺在手术床上,哪哪都是血,边上还有人说什么‘医生都说了让你生下来你非不听,这下大人孩子都活不了了吧。’就类似的话,给我吓得,我在床上哭,然后就吓醒了。”
“我还是头一次做这么吓人的梦……”礼清笑着说,看见妈妈没有跟他一起笑,于是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别害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孩子生下来后你不方便就放我这边,我帮你养,不是还有席晖吗,到时候让他把孩子的身份处理好,到时候这个孩子不会影响你们,也没人会乱说的。青青,这些都不用怕,都有办法解决。”
礼清唇周的肌肉好像抽搐了一下:“但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孩子生下来……”
李琳女士凑到屏幕前,轻声道:“宝贝。”
听到有些遥远的称呼,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礼清想说话的嘴巴停了下来,眼眶又有了酸胀的感觉。
“你的潜意识不都告诉你了吗?昨天晚上的梦不是莫名其妙出现的,那可能就是你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你下意识想选的就是最好的,不要太纠结了,人生没有这么多对和错,不管选什么,妈妈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