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那边,导演体贴得没主动联系他。
上次直播后礼清被高强度、短时间地网暴了一阵,虽然他的词条很快就被席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压了下去,但还是有不少人蹲在礼清微博和电视剧官号下面黑礼清,执着非常。
“小礼啊,这段时间你先别看网上的东西了,网友就这样,一群墙头草,听风就是雨的,你别太往心里去。这样吧,你先休息,休息好了再回来拍戏也行。不着急哈。”
但礼清自己知道不能拖太久,接下来的戏份也不多了,早点拍完早点结束,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用应付任何人。
复工回到剧组后,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不如从前。
化妆师给他上粉底的时候多拍了一层,遮住眼底的青灰。
导演看着监视器,说:“小礼,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有几个地方情绪不太对,咱们再来一条?”
礼清点头,重新走位,重新说词,重新被喊卡,重新再来。
再看到身边不少人上出现的不耐烦,他没有觉得委屈,只是觉得累。身体里像是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吞不下也吐不出。
拍戏的时候礼清把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东西全都跑到一半,只专心拍戏,尽管心情低落,身体不适,但他相信在自己刻意地调解情绪下,会慢慢适应现状的。
但天偏不随人愿。
拍到倒数第三场戏,礼清迟迟找不到状态,表演老师也无法拯救,一场戏拍到了天黑,导演也有些不耐烦,早早放人下了班。
保姆车刚驶出影视基地的侧门,礼清注意到后视镜里有辆白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
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同路的车,但那辆车跟了三四个路口,越来越近,甚至有一次在等红灯时并排停在了旁边,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半张举着手机的脸。
礼清下意识侧过头,把脸转向另一侧。
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司机也察觉到了,低声说了句“坐稳了”,一脚油门提速,那辆车在后视镜里闪了两下灯,又跟了百来米才减速拐弯。
到了家楼下,礼清下车时腿有点发软。
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司机从窗户探出头来:“礼先生,要不要我送您上去?”
“不用。”他说,“谢谢。”
上楼之后,他给李秘书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被车跟了,能不能安排一个更稳妥的通勤方式。李秘书回得很快:“收到,我会处理。”
然后没有下文了。
躺在床上——这是他回到家最常用的家具,礼清恍然,总觉得有人在窗帘后面,透过窄窄的缝隙看着他,但他不敢起身去检查,便一遍遍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没事的,这里很安全,这里是席晖找的地方,很隐蔽,没有人能找到这,就算找到了也上不了楼,就算上了楼也进不了家门。没事的,这里是安全的……
可喉咙里抑制不住的酸涩感一股股往外冒,礼清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肩膀控制不住,肌肉不停痉挛,从小幅度的颤抖变到咳嗽一样的顿挫,卧室里响起了抽泣声。
礼清不知道李秘书有没有告诉席晖,也许告诉了,也许没有。
他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他止不住想象从天花板往下看,看到的会不会是他两只手护上又护下的滑稽场面。真是太丑了。
一边哭一边思绪乱飞,卧室灯到时间自己变暗,礼清就这样躺着睡着了。
当晚他就做噩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两边都是紧闭的门,他不知道该进哪一扇,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头,什么人都没有。
醒来时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是席晖发的:“李秘书跟我说了,车的事已经解决了,以后不会有人跟。你照顾好自己。”
礼清看着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觉得身上凉,翻了个身起来去了厕所。
踩在地毯上,身体很轻,轻得像是悬在半空,找不到可以落脚的支点。
站在马桶前,喉咙里泛起熟悉的感觉,礼清蹲下。
他想,大概再过几天就好了吧。等席晖忙完这一阵,等这部戏拍完,等彻底切断和席同季的关系,等这一切都过去。
可他又不确定,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